雪,一片一片一片……落在潮湿的大地上,就像漫天飞舞的鹅毛,纷纷扬扬地坠落到这不堪承载的人世间。寒风,一阵又一阵地嘶吼着,仿佛随时准备把人撕成碎片。
蜿蜒曲折的山路上,迤逦走来一队人马,其中有几个人举着火把,簇拥着一个神色黯然的老人,缓缓走下坡来。
老人的眼里全是落寞和不甘,似乎刚刚遭遇了巨大的不幸。然而,令人奇怪的是,他的身体虽然微微颤抖,骨骼却显得异常挺拔,那种精神气度,确乎不是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所拥有的。
你们不用猜了,眼前这个倔强的老头不是别人,就是我——韩退之。
我叫韩愈,「愈」是「超过」的意思,寄托着父辈对我的期望——他们希望我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。然而我的字却是「退之」,说明父辈希望我能在不断前进的路上时刻反省自己,懂得谦虚,并且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——只有这样,才能符合孔老夫子所说的「中庸」之道。
可惜我这个人呀,做事从来不计后果,只知道一路往前冲,却几乎没有给自己留后路,导致自己好几次都身处险境。
尤其是这次,我因为写了一篇《论佛骨表》惹得宪宗皇帝龙颜大怒,他竟然下旨要对我处以极刑,幸亏我的上司裴度等人倾力相救,我才幸免于难。然而,宪宗皇帝的气还是没有消,他最终决定将我贬到遥远的潮州(今广东潮安)去做刺史。
传说潮州这个地方瘴气弥漫,在那儿居住的人几乎没有不得病的。不仅如此,那里还时常有凶猛的鳄鱼作怪。我一听圣旨这个意思,就知道皇上还是准备置我于死地,所以心情异常沉重。
「前面可是韩退之韩大人?」当我大概走到蓝关(在今陕西省蓝田县城南)的时候,一个年轻的声音夹杂在风雪声中传来。
这声音好生耳熟,像是在哪里听到过。
直到他逐渐走近时,我才看清楚了来人——原来是我的侄孙韩湘。我这个侄孙不是一般人,据说他后来得道成仙了,成为你们民间传说的「八仙」之一——韩湘子。不过当后人告诉我的时候,我还是有点儿不太相信。
「你来干什么?」我不解地问。
「听闻叔祖即将远行至潮州,侄孙特来相陪。」
「湘子,你是来替老夫收尸的吧?」
「湘子不敢,此去潮州,千里迢迢,虽然前途凶险,却无性命之忧。湘子愿为叔祖效犬马之劳。」
 
(本章节完结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