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岁寒未退(第1页)

大寒过后第七日,岁元大陆北境的苍莽群山仍裹在层层叠叠的积雪之中。山脊如老龙伏背,蜿蜒隐没在灰白的天际线下。松柏被雪压弯了枝头,冰凌挂在崖壁的苔藓上,像一排透明的獠牙。朔风从谷口灌入,呜咽如泣,仿佛山神在低声咳喘。

半山腰有一座药庐,孤零零地嵌在石壁之间,像一块被人遗忘的旧砖。屋顶的茅草被雪压塌了一角,烟囱里勉强吐出一缕青烟,还没升到丈高就被风撕碎了。门楣上没有匾额,只有经年风雨在木头上刻出深深浅浅的纹路,如同老人脸上的褶皱。

药庐内弥漫着苦涩的草药气息。灶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墙角的药柜半掩着,几十个格子里的药材已见了底。一盏油灯搁在窗台上,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欲灭。

苏时雨伏在榻上,脊背上五道经脉如蛇行般鼓动。木气青、火气赤、土气黄、金气白、水气黑,五色在她皮肤下明灭不定,像被风吹乱的灯笼。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褥,指节泛白,嘴唇咬出了血。

又犯了。

这病从她记事起就如影随形,每逢节气交替便发作一次,痛时如万蚁啃噬经脉,五脏六腑像被五把钝刀同时翻搅。她今年二十岁,已记不清挨过多少回。幼年时发作尚轻,不过是面色发青、四肢发冷,老药童熬一碗姜汤灌下去,捂一身汗便好了。可近三年来,发作愈来愈频繁,愈来愈凶险,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急不可耐地要破体而出。

老药童端着汤药推门进来,看见榻上的情形,手一抖,碗沿磕在门框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药汁溅出几滴,落在地上洇出深褐色的斑点。

时雨丫头。老人的声音发颤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,将药碗搁在矮几上,伸手去探她的额头。

手指触上去,像摸到了一块冰。

苏时雨的体温在病发时骤降,周身寒气逼人,呼出的气竟在冬夜中凝成白雾。可她的皮肤下又有灼热之处,五色光晕流转,忽冷忽热,仿佛她体内同时住着严冬与酷夏。

老药童姓周,在这座山中药庐里守了四十余年。他本是山下镇上的草药郎中,半生走村串户采药看病,攒了些薄产,晚年不愿再下山,便在这半山腰搭了间庐舍,种几畦药草,替过路的猎户和樵夫看看跌打损伤。

二十年前一个大雪夜,有人在药庐门前放了一个襁褓。襁褓里的女婴不哭不闹,面色青白,周身隐隐有五色微光流转。老药童抱起她时,掌心一阵发麻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他低头看那女婴,女婴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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