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零年,华国,江南。
梅雨季刚过,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。巷子口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,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路上,声音碎碎的。
林家老宅的院门虚掩着,门框上贴的春联褪了色,“革命”两个字只剩一半。院里的石榴树结了满枝青果子,树底下拴着一只黑猫,正蜷在竹椅脚边打盹。
“这都生了多久了。”
隔壁的王大娘趴在院墙上伸着脖子,脚底下垫了两块砖头,还是矮了一截。她扒着墙头朝里张望,嘴里念个不停,“一上午了吧?产婆进进出出跑了多少趟了?那热水壶都换了三回了。”
院子里的林家老太太坐在石凳上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——用手绢裹着的,不敢明着拿出来。她嘴唇一直在动,念的什么谁也听不清。
“妈,您别念了,喝口水。”林家大儿子林望兴蹲在旁边,手里端着搪瓷缸子,缸子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红字,茶水都凉透了。
老太太没理他,佛珠转得更快了。
产房里又传出一声闷哼,紧跟着是产婆压低了嗓门在喊:“使劲,再使把劲!头都看见了!”
林望兴蹭地站起来,缸子里的茶水洒了一半。他往产房门口迈了两步,被老太太一把拽住。
“男人家站远点!”
林望兴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转圈,脚底下的青砖都被他趟出一条印子来。
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。
一声婴啼,又尖又亮,响彻整个院子。树底下打盹的黑猫炸了毛,蹿上石榴树不下来了。隔壁王大娘“哎呦”一声差点从砖头上摔下去。
产婆掀开门帘,满脸堆笑,两只手还沾着血,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。
“恭喜恭喜,是个闺女!白里透红的,好看得很!”
老太太的佛珠停了。
林望兴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:“闺女好,闺女好!我林家总算有闺女了!”
“哎,你们快过来看——”产婆话说到一半,语气突然变了,声音里带上了说不清的惊讶,“这孩子生下来就笑!你见过刚落地就笑的娃娃?”
老太太撑着石凳站起来,腿有点打颤,扶着林望兴的胳膊往产房走。
产婆把裹着红布的婴儿抱出来,小脸确实白里透红的,眉眼还没长开,可那一双眼睛弯弯的,像是在笑。
“等等——”产婆忽然倒吸了口气,把孩子举高了些,凑近了看,“她手里攥着个什么……玉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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