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重回分家前夜(第1页)

一九八一年,农历八月十二,清晨。

陈一鸣是被一阵鸡叫吵醒的。他睁开眼,入目的是灰扑扑的土坯墙,梁上挂着两串干辣椒,木格窗外头,天光刚刚泛白,青溪上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
他猛地坐了起来,后脑勺撞在床板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
不对。这不是监狱的硬板床,也不是他出狱后在县城租的那间漏雨的阁楼。这是陈家湾的老屋,他住了二十年的那间西厢房,靠窗的条桌上还搁着他高中毕业时用旧报纸包着的几本书,墙角立着一把豁了口的镰刀,是他爹下地用的。

陈一鸣掐了自己一把,又掐了一把,终于确定了一件事,

他回来了。回到了二十二岁那年,回到了这辈子一切灾祸的起点。

上辈子的事,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子里。就是今天,一九八一年农历八月十二,二嫂马翠花在老屋里摆下那场分家饭。他因为不满二嫂蛮横、父亲偏心,气得摔门出去,被发小马建军拉去县城“跑单帮”,倒腾布票。结果刚出手就被工商抓了个现行,马建军腿快跑了,他讲义气扛下所有,被判投机倒把,劳改七年。

七年。等他出来,母亲头发白了,父亲腰也弯了,大嫂带着小雨早就不知去向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道走。他去县城找工作,人家一看他的履历,脸就拉下来:“劳改犯,不要。”他去镇上卖力气,工头认得他,远远就摆手。那个拍着胸脯说“出了事我兜着”的马建军,见他如避瘟神,一次都没露过面。

呵呵。他上辈子是把人想得太善了。

“他爹啊,翠花说的那事,你看行不行?”堂屋里传来母亲刘桂香的声音,压得很低,“老三都二十二了,在家闲逛也不是个事,翠花说镇上的老姑父王有财那边,铺子没人接手,”

“那叫过继!”父亲陈守田的嗓门闷闷的,“老三是咱老陈家的种,过继给王有财,改姓王,给人家当儿子养老送终,这话传出去,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!”

“可翠花说了,老姑父那间杂货铺,一年能挣好几百呢,老三过去了,日子总比在咱家强,再说,老三一天到晚在村里晃荡,村里人背后说啥的没有?说他是心比天高、命比纸薄,读了个高中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,”

“他要是懂事听话,用得着咱操这个心?咱家什么光景,拿什么给他娶媳妇!”

陈一鸣坐在床边,把堂屋里的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,心里又酸又恨。

酸的是,母亲到底是疼他的,只是拗不过家里的光景。恨的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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