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花轿里的银簪(第1页)

沈知薇是被心跳声砸醒的。

鼓乐闷雷般砸在太阳穴上。她想抬手,手腕却被粗麻绳勒住,嵌进肉里,一动就火辣辣地疼。嘴里塞着布条,舌尖抵到粗粝的棉线味,混着发苦的药渣气,蒙汗药。生草乌配洋金花,剂量大到能让成年男人昏睡四个时辰,搁在原主这副不到九十斤的身板上,再多半个时辰就该呼吸麻痹了。

她睁开眼。红盖头歪在鼻梁上,头顶是花轿拱形穹顶,轿壁窄得抬手就能碰着两侧。轿子在动,八个轿夫的步子整齐,轿轮碾过青石板接缝,轿帘就跟着跳一下。

穿越了。

没有惊骇,没有茫然。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没资格停下尖叫,病人肚子还开着刀,血压掉到六十的时候只能先止血,等送进ICU手才会抖。沈知薇现在就是手术中。她不知道原主怎么死的,但知道捆她的人是谁,知道这顶花轿正往哪儿送。

她闭眼深吸一口气,吐出时把所有“为什么”都压下去。侧头用肩膀顶开盖头,轿内景象铺在眼前:双喜红纸,百合香,花生桂圆滚到脚边,陪嫁木箱露出半截枣红色箱角。凤冠沉甸甸的,珠串垂到眼角,冰凉。脚腕也被绑着,麻绳绕在轿座横杠上打了死结。

她吐出布条,低头看嫁衣,大红色绣金线的对襟长袄,正经嫡女出阁规制。但嫁衣下露出的那截手腕细得离谱,青色血管像薄纸上的线,皮肤底下一层淡灰败。这是长期慢性中毒的体征,肝损伤,至少半年毒性累积。

原主不是病死的。

她把这个判断暂时压下去,视线扫过凤冠两侧的银簪。身子靠向轿壁,被绑的手腕勉强抬高,指尖拨出簪子。实心的,簪尾钝但够尖够硬。

沈知薇反手握簪,将簪尾抵在左手合谷穴上,扎了下去。

合谷穴深刺能强烈刺激三叉神经末梢,促进肾上腺素分泌,对抗蒙汗药的中枢抑制。酸胀感从虎口炸开,沿手臂窜到后颈,眼前的雾气被撕开,听觉、视觉、触觉全部归位。第二针扎进右手合谷,第三针落在耳后翳风穴,剧痛像冰锥凿进颅骨,剩余的昏沉被彻底打散。

簪子拔出来时沾了点血。她用嫁衣袖子擦干净,插回凤冠边,动作稳得像刚下夜班卸掉手术帽。

轿子还在走。她贴着轿壁听外面动静。

唢呐吹的是《百鸟朝凤》,王府迎亲仪仗在前头。街边人声低得反常,都在压着嗓子说话。

“厉王的轿子……”

“别指!上回那个抬进去的,第七天就抬出来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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