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六年,深秋。
南方的秋天来得迟,都十月了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挂着半黄不绿的叶子。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。
林小满端着一碗粥,坐在床沿上喂奶奶。
奶奶三天没怎么进食了。
人瘦得脱了相,颧骨把脸皮顶得薄薄一层,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。
只有那双眼睛还清亮着——像两盏快熬干的油灯,火苗缩成一小粒,却始终没灭。
“小满。”奶奶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窗户纸。
“奶奶,我在呢。”林小满把勺子凑到她嘴边,“再喝一口。”
奶奶摇了摇头,把碗推开。
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,干枯的手指攥着一个小小的红布包,塞进林小满手里。
“小满,奶奶撑不了几天了。有件事,你得替奶奶办了。”
林小满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她咬着嘴唇,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奶奶喘了一会儿,胸口起伏得厉害,才把后半句续上:
“你去西北,找你顾家哥哥。”
“奶奶!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奶奶的手指攥得紧紧的,指甲都泛了白,
“这桩婚事,是你爷爷当年跟顾家定的。
人不能失信,你爷爷答应过的事,咱们林家不能不算数。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着奶奶的样子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奶奶闭上眼睛,慢慢讲起了当年的往事。
那是民国三十七年的事。
林小满的爷爷林守义,当年是支前模范。那一年秋天,顾建国的父亲顾守山在战场上负了重伤,是林守义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的。
背了三十里山路。
林守义的腿被流弹打穿了,一路走一路淌血,可他不敢停。他知道,停下来,背上那个人就活不成了。
三十里山路,从下午走到半夜。
到了后方医院,林守义把顾守山放下,自己腿一软,整个人瘫在了门槛上。
顾守山的命保住了。林守义的腿,落下了终身残疾。
顾守山在医院醒来后,拉着林守义的手,说了一句让林守义记了一辈子的话——
“老哥,往后我顾守山的命,就是你林守义的。两家要当亲戚走,世世代代不能断。”
五几年,林家生了个小孙女,叫林小满。两家定了娃娃亲。顾家的长子建国,林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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