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缕自外宿区逸出的细微菌丝,并未直奔兵魂窟的地表营垒。
它顺着地脉支脉的缝隙一路北行,像一缕看不见的丝线,穿透层层岩层与熔浆层,越过兵魂窟窟底的战魂祭坛,继续向更深的黑暗沉落。三千丈、七千丈、一万五千丈……直至深入地底三万七千丈的深度,骤然撞破了一层无形的壁障。
没有预想中的岩层挤压,也没有地核的沸涌热浪。
一片空阔得令人心悸的暗穹,在菌丝前方徐徐铺开。
这是从未被地表纪元记载过的世界。
穹顶倒垂着无数半透明的脉管,粗细不一,粗者如山岳横亘,细者如发丝绵延,里面流淌着幽银色的地髓原液,像整片倒悬的星河,循着某种古老到近乎永恒的节律缓缓搏动。脉管壁上生长着天然的道痕,不是人力镌刻,不是阵法纹路,是与大陆同生共长的本源印记,每一道都沉睡着难以估量的伟力,比七节点锁源大阵更古朴,比界纹法则更接近天地本初。
脚下是凝如寒玉的寂壤,踩之不陷,叩之无声,泛着极淡的青灰色光晕。无数道玄奥纹路自壤中蔓延而出,纵横交错,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地腹的大网,网眼之中沉浮着细碎的光粒,像沉睡的星子。空气里没有菌丝的腐气,没有灵气的鲜活,只有一种古老而沉寂的“地息”,吸入肺腑便让人神魂安定,连意识都要跟着沉眠下去。
这里是兵源大陆的胎衣,是所有地表文明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元坱之境。
九千万年的镇戍纪元在它面前不过弹指,便是更早的数个沧宇更迭,也只是它沉眠途中掠过的浮光。它自大陆成形之日便存在于此,守着地脉最核心的元胎本源,不与地表相争,不介入纪元更迭,像一位沉默的守墓人,在永夜之中独自沉眠。
那缕菌丝撞入壁障的瞬间,便被寂壤中溢出的地息裹住。
没有剧烈的腐蚀,没有激烈的对抗,只是像冰雪落入沸水,无声无息便化得一干二净,连一丝母菌的气息都未曾残留。可这微不足道的异物入侵,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,在这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地腹之中,漾开了第一道涟漪。
寂壤上的纹路,次第亮了起来。
最先苏醒的是砮罡。
寂壤深处缓缓隆起一道岩丘,岩丘裂开,走出一道丈二高的身影。他身形矮壮如石桩,肩宽背阔,却没有头颅,宽阔的胸腔正中嵌着一只琥珀色的竖眼,眼瞳中流转着岩层与地脉的虚影。周身覆盖着层叠的暗褐色岩甲,甲缝里渗着细碎的金砂,每走一步,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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