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寂蹲在石台边缘,手按在西南角那盏用薪火烧上去的小灯上。焦痕还是温的,不是地脉的温度,是薪火的温度;封了不知多少年,还没凉透。指尖摸过焦痕,能感觉到当初初烧这盏灯时铜针在石面上划过的纹路,一圈一圈,从灯座往灯芯方向收拢。
“初走到这座石台,刻了海图,又在西南角烧了这盏灯。他说脉口还没到头,更深处还有东西。”叶寂把铜镜掏出来,镜背上缺了一角,但四瓣颜色;浅金、橘红、灰白,缺角边缘的青膜微微跳着。薪火感应到西南方向那点极淡的浅金光,隔着海水遥遥相应,“走吧,去看看初留的最后一站是什么。”
阿念端起初的合灯。阿木背上水囊。小北背上绳子。阿圆把饼篮拎上。五个人加上光巡,六个人一条船,往西南继续走。
海面越来越亮。海底的地光脉在石台位置拐了个弯,往西南更深处延伸,灰白带浅金的光顺着地脉稳稳地流,比之前任何一段都更宽更亮。地脉两边的海底沙层上散落着零星礁石,和引路群岛那条礁石线一样,石面上有凿痕,凿痕里嵌着极淡的浅金光;初走过这里,一路凿礁石做标记。
走了小半天,海面上开始出现更多的礁石。零零散散,从桌面大到船大,石面上的凿痕越来越密,凿痕里的浅金光也越来越亮。光巡把手伸进海水里,掌心的地光在船边划出光带,和海底地脉的光碰在一起。
“快到尽头了。地脉在往一块大石基上流,比前面任何一座石台都大。”光巡指着前面,“那是什么?”
海面上,西南方向,隐隐有一点浅金的光在闪。不是海水反射的阳光,是真正的光;和初窑那盏石灯的薪火同一种颜色。光从海底透上来,穿过海水,在海面上晕开一小片金。船越靠近,金光越亮,把船头粗陶灯的火苗都染上了一层浅金边。
到了正上方,能看见海底立着一座石柱。不是石台,不是石灯,是一整根石柱。和归墟回廊那几根柱子一样形制,但更粗更矮,柱身半埋在海底沙层里,只露出上半截。柱顶上凿着一个灯笼位,灯位上搁着一盏石灯。和初窑那盏一样的形制,一样的窑汗,一样的凿痕。灯灭着,灯芯座里没有油,灯芯也没断,但灯灭着。
“这不是地光脉上的灯。”叶寂跳下船,水没过膝盖。他走到石柱前面,手按在柱身上。入手温温的,和归墟回廊的柱子一个温度。柱身上刻满了名字;第一纪守灯人的名字,和神狱旧址大殿里那几根柱子一样,从下往上排,密密麻麻。最底下那个名字只有两个字,刻得歪歪扭扭: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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