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地又往下塌了半寸。
叶安把断凿握在手里,灰白火苗在凿尖上跳得厉害,红色缩成针尖,像被什么从下面盯着。他盯着那片沙地,没动。
呼吸声从地底往上涌,一下一下,沉得反常,厚得反常,整片沙地下像埋着一副肺。沙粒被震得轻轻跳起来又落下去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它不醒。叶忆蹲下来,把铜镜悬在沙地上方。镜背第十瓣纹路的细纹已经不再乱转,安安静静指着下方,像被磁石吸住了。她闭上眼听了片刻,睁开眼:呼吸很匀。它不是被吵醒的,是在梦里被我们踩着了。灰白灯的光渗进沙里,像一根针扎了它一下。它没睁眼,只是喘了口气,把地皮顶起来了。
它是什么?叶安问。
叶忆把铜镜放低,镜面几乎贴到沙粒。镜面上隐隐映出沙层下的东西,不是光,不是水,是无数道细得像蛛丝的灰色脉络,从地底深处往上铺。脉络间有淡光在动,一明一灭,节奏和那呼吸声一模一样。
叶忆说,是旧网。立钟人凿脉之前,神狱底下就铺着这张网。它连接着神狱的每一层,每一个方向。不是人凿的,也不是树长的,它是神狱自己的血管。灰白灯的光渗下去,把这张网照亮了一小片。它以为有人来唤醒它,所以呼吸变了。
叶安蹲下来,把断凿的凿尖轻轻插进沙地。
灰白火苗顺着凿尖往下一溜,光渗进沙里。整片沙地忽然亮了一下,很短,像有人在地底点了一盏灯又吹灭。沙层下面,那些灰色脉络的光连成了线,从近处往远处铺开,像一张被点亮的巨网从睡梦里睁开眼睛。
它在看我们。叶安说,手按在凿柄上,感觉到一阵轻震从地底传上来,顺着凿子爬进掌心。那震动不快,不猛,像有只巨大的手在地下翻了个身,指节一根一根地松开。
沙地没有继续塌,呼吸声却远了,像那东西往更深处挪了挪,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。
它认识凿子。持锤人说。他把锤子插在沙里,手扶着锤柄,眼睛看着地面。立钟人当年凿到这里的时候,一定把凿子插进过这张网。网记得铁的触感。灰白灯的光吵了它,凿子又告诉它,来的人不是外人。所以它不压了,往深里退了一截。
暗生把坠子放在沙地上。坠子刚触到沙面,暗铜光顺着那些灰色脉络流开,和网里的流光接在一起。暗生没有拽回来,低头看着坠子。坠子躺在沙上,像一滴墨落进水里,散出的光不再是暗铜色,而是掺了一点灰白。
黑脉和网,本来就通着。暗生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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