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水底物(第1页)

叶安把断凿横在身前,没往前走。

水声从黑脉源头深处漫过来,慢得反常,轻得反常,有什么很长的东西在水底贴着石头滑。那声音不像鱼,不像蛇,没有尾鳍拍水的响动,也没有吐泡的咕嘟声,只有身体蹭过石壁时发涩的摩擦。一下一下,朝着他们这边来。

灰白火苗里的红色已经胀到指甲盖大,壳被撑得几乎透亮。叶安能看见那团红色在灰白壳里慢慢转动,像一个被倒扣在玻璃罩里的东西终于等到了什么。它认得水里的东西。不是怕,是急。

持锤人忽然说。他把锤子从肩上摘下来,横在身前,眼睛盯着水面。

黑脉源头是一大片从地底漫上来的暗水,水面黑得看不见底,只有岸边的黑石泛着湿漉漉的光。持锤人守壁守了那么多年,听惯了远处的锤音和近处的浪响,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。水底下那个,不是从黑脉里出来的。黑脉的水只会流,不会游。它是从更深的缝里爬上来的。

叶忆把铜镜举起来,镜面对准水面。镜面上映不出一丝波纹,但第十瓣纹路开始一下一下地跳,像被人从水底往上顶。她盯着镜面,手指收紧了:它在下面,贴着底往上浮。很大,但很薄。镜面感应不到它的边界,它大得散在整片水底,像一层铺开的皮。

暗生的坠子又灭了。他低头看,暗铜光缩成针尖大的一点,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连拽了两下都没拽起来,冷汗从他额角往下淌:坠子被认住了。黑脉里的暗光全在往水底漏,像下面有个口子,把暗流全吞进去了。不对,是在喝。它的嘴长在水底,在喝暗流。

叶安蹲下来,把断凿的凿尖探进水里。

凿尖刚碰到水面,水面忽然凹下去一小圈,像有什么从下面吸了一口。灰白火苗里的红色猛跳了一下,凿尖上的光晕往水里泄了一道,又被什么东西咬断。叶安把凿子提起来,凿尖上挂着的水不是黑的,是灰白色的,和灰白壳上的光一个颜色。

它认得灰白灯。叶安说,它喝的不是水,是灰白灯漏出来的光。黑脉源头的水被灰白灯引亮了半寸,水底的东西就醒了。它不找我们,找灯。

叶忆蹲在他旁边,把铜镜贴在水面上。镜背第十瓣纹路猛地往下一沉,像被什么隔着水面抓了一把。她用力把铜镜拉回来,镜面上多了一层灰白色的水雾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她盯着那层水雾,声音发紧:它不走了。就贴在下面,用整片水底兜着我们。我们走,它就在底下跟着。它不追,也不退。它是被灰白灯的光吸来的,灯不灭,它就不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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