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安悬在半空,凿子嵌在脚下的什么东西里。
他没掉下去。凿尖钉进去的那一下,像钉进了一块又硬又老的木头。底下那东西不反光,不发声,但凿子一碰到它,整座塔就静了。所有的光都停了一拍,像被按住了喉咙。
你凿到它了。灯芯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收回来,聚成一个点,从叶安头顶压下来,像有人贴着耳朵在说,你把我脚下那块地凿穿了。你可知道那是什么?
叶安没理它。他攥紧凿柄,试着把凿子往外拔。拔不出。凿尖像被底下的东西咬住了,咬得死死的,像一双沉在土里太久的手终于攥住了什么。
那是灯体。灯芯的声音变了,不笑了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逼出来的,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,我找了多少年,一直以为它被神狱拆散了。原来它一直被压在我身体下面。我坐在这上面多少年,天天踩着它,不知道。
塔剧烈地晃。灰白影子群像暴雨前的鸟群,贴着塔壁乱窜,一条条绷得像拉满的弦。光柱从塔顶往下压,又像被什么东西往上顶,整座塔像一颗正在被捏碎的心脏,每晃一下,地面就多一道裂缝。
叶安低头看。他的凿子嵌进去的地方,灰白色的地面裂开一圈纹路,从凿尖往四周蔓延,像冰面从中心往外碎。裂缝里透出淡光,不是灰白,不是银白,是更深的颜色,像一块埋在土里的玉被剥出了一角,温润,沉静,和塔里所有躁动的光都不一样。
它在亮。叶安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比任何时候都稳。他握紧凿柄,整个人往上一撑,脚在虚空中借不到力,只能靠臂力把凿子往深处又压了一寸。
灯体亮了。
一整片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不刺眼,像温水从地底漫上来。叶安被那光托住了,身体不再往下坠,反而稳稳地浮了起来。凿子从底下的物体里滑出来,叶安伸手一捞,把它重新握在手里。银火在刃上烧着,和底下涌上来的光接在一起,像两根断开的线重新搭上了,严丝合缝。
灯体认你的火种。塔外传来灰白灯孩子的声音,清晰得像从叶安胸口震出来的,它被埋了太久,一直等着火回来。你身上有火种,它就把自己亮出来了。快退!灯芯会吞灯体!
叶安抬头。灯芯的本体,那团白云一样的东西,正从塔顶往下压,像一整片天塌下来。它的速度极快,灰白色的云团里翻卷出无数根须一样的东西,朝叶安缠过来,每一条都带着淡光,像要把他和灯体一起绞进去。
叶安没退。他反手把凿子往灯体上一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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