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源头(第1页)

叶安往前走了一步。

树根台阶在身后一级一级暗下去,像被什么从下面吸走了光。面前那片空地不大,像一个被树根盘出来的坑,坑底的泥是湿的,黑得发亮。断凿的光照过去,泥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水膜,水膜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跳着,像埋在泥里的心脏。

蹲在空地中央的那个东西不动了。

肩膀不再耸,脑袋垂着,沾满泥土的手臂撑在膝盖上。叶安把凿子举高一点,混合色光晕从凿尖往外铺,铺到它身上,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袍子,袖子破成一条一条,手指露在外面,又细又长,指节上缠满了根须,极细的树根从指尖长出来,一直垂到泥地里,像十根被土养着的水草。

它在这里多久了?叶安低声问。

叶忆没回答。她把铜镜从袖口里摸出来,镜背第十瓣纹路对着那个身影。

纹路在震。震得极快,但不是催促,是认。镜面上那粒蓝色光点已经沉到了最深处,和泥里那颗跳着的东西同步一亮一灭,像两颗对着跳的心脏。

叶忆的脸色白了。

它把自己种在了这里。

叶安一愣。

它不是蹲着,是长着。腿已经从身上化成了根,扎进泥里,走不了了。叶忆声音发紧,它用自己当养分,养着泥里那颗东西。那些树根台阶不是树铺的,是它长出来的。它在壳外等了多久,就把自己种了多久。它把身体一点一点化成根须,从脚下长出一条路,一直长到洞口。它回不去,就用自己当路,让别人能下来。

暗生从后面走上来,坠子垂到泥地上方。

暗铜光刚碰到泥面,水膜忽然亮了一下,极淡的蓝光从泥缝里透出来,和黑脉源头的水一个颜色。暗生蹲下去,把坠子贴在泥面上,坠子不震了,安静得像回了家。

黑脉的水是从这里渗上去的。暗生声音哑了,下面的水在叫坠子,是认。它把黑脉当成自己流出去的一段。坠子在黑脉泡了那么多年,回到这里,像回到了源头。

叶安把凿子放在地上,蹲下来,用手指拨开那身影脚边的湿泥。

泥土被翻起来,下面露出更多根须,数不清的树根从它脚底往四面八方扎开,扎进泥层,扎进地下更深处。根须裹着一团光,那光在泥里一明一暗,和铜镜上的蓝光一个频率,和初灯的火苗一个频率,和花圃沙滩上那片暗铜色光斑的频率也一样。

叶安的手指顿住了。

它是树。他抬起头,声音发颤,是树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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