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动停了。海面恢复了平静,沙纹被潮水抹平,月光洒在海水上银白的一片。钟丫头把手从沙面上收回来,掌心上的细沙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她把沙子在衣襟上擦干净,站起来看着西边海面。
“它翻了个身,又睡着了。”钟丫头把衣襟上最后一点沙粒拍掉。
叶寂左眼还亮着。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到最亮,他看见了;那团暗红带灰的气息虽然沉寂了,但它周围的岩壳裂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。不是月圆钟声震裂的,是它在翻身的时候从里面顶开的。裂缝很细,比头发丝还细,边缘参差不齐,从岩壳表面一直延伸到深处。缝口正在往外渗气。极淡极轻,暗红带灰,一丝一丝从裂缝里飘出来,像从极深的井底冒上来的烟。
“它没完全沉回去。岩壳裂了一道缝。它在翻身的时候从里面顶开的。气正在往外渗,很慢,但没停。”叶寂盯着西边海底。
阿舵把棍子往沙子里戳了戳,沙子在棍尖下陷了一小圈。“渗出来的是什么气?是不是渊的气息?”
“不是渊的。渊的暗是暗红色的,纯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这团气是暗红带灰;灰色比暗红多,像是血里掺了灰。它比渊更老,但不是渊。神狱塌之前,地底除了渊,还封过别的旧暗;第一批被封进地脉的旧暗。渊是最后一个,也是最强的一个。在他之前被封的那些旧暗早就散了意识,只剩残骸压在岩壳底下。这团灰气就是残骸里渗出来的。它不是活物,没有意识,不会攒劲,不会往上顶。但它会往外渗;只要有缝,它就会渗。”
钟丫头指着西边海面。“它在往哪飘?”
叶寂左眼盯着那丝极淡的灰气。灰气从岩壳裂缝里飘出来以后,没有往上浮,也没有往海面飘;它在往西边飘。顺着声脉的方向,直直地往西海石台方向流去。流得很慢,像水底的尘埃缓缓移动,但方向很明确,一丝都没有偏。
“它在往西边飘。不是往海面,是往西海石台方向。它要去石钟。”
阿念端合灯走到沙滩边缘,白里透金的光往西照。光照到海面上,能看见海水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暗影在缓缓移动,和声脉冲口涌出来的暗铜色声光刚好相反的方向。“石钟?它要去声脉的源头?声脉冲口涌出来的声光在往东冲,它在往西飘;逆着声光的方向。”
“声脉冲口涌出来的声光会冲刷石壁。它可能被声光吸引;声光是地底最亮的光,它在岩壳底下封了太久,暗无天日。岩壳一裂,它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声光。它不是在逆着声光走;它是在顺着声光往源头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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