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往西海方向探去的新须,在海水里慢慢延伸。它穿过沙滩底下的沙层,穿过珊瑚礁的缝隙,穿过西海遗民棚子门口挂的鱼骨帘子;钟丫头那片骨片上的钟形记号亮了一瞬,须尖在骨片旁边停了片刻,然后继续往西去。
叶寂站在花圃前面,左眼跟着那根须一路往西看。须尖的速度不快,但方向很明确;它顺着声脉的震动,直直地往西海石台方向延伸。
“它要去找钟声。”叶寂说,“声脉是灯根串起来的,但石钟还没被串上。它要把石钟也串进网里。”
阿念端合灯走到沙滩边缘,白里透金的光往西照。海面上钟声还在响;一长一短,一长一短,稳稳当当。那根灯根新须在海底顺着声脉的震动频率一颤一颤地往前延伸,和钟声同一个节奏。
“石钟是声脉的源头,钟声是从那儿传出来的。灯根要是串上了石钟,钟声就能顺着根须传到花圃,传到各岛。以后不光西海的人能听见钟声,所有被灯根串上的岛都能听见。”
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,面朝西边。他看不见海底那根须,但他能感觉到;花圃底下的灯脉在微微震动,和钟声同一个节奏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手里那块饼掰成两半,一半放在礁石上。“等了这么多年,钟声要传到花圃了。当年初去西海刻骨片的时候,不知道会有今天;钟声不光响在西海,还能顺着灯根传到各岛。”
西海石台上,九盏石灯还在亮着。灯根新须穿过海底的沙层,穿过岩缝,穿过声脉冲口旁边那道裂缝,从石台底下钻上来。须尖碰到第一盏石灯的灯座底部,停了一下,然后裹上去。一圈,两圈,裹得紧紧的。石灯的灯芯窜高一截,火苗从浅金变成暖金。然后是第二盏,第三盏。九盏石灯一盏接一盏被灯根裹住,火苗一盏接一盏变色。石台正中间那道裂缝里,声脉冲口涌出来的暗铜色声光顺着灯根往上流,和薪火碰在一起;两种光在灯芯里交融,暗铜和暖金交织成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色。
须尖裹完九盏石灯,继续往下延伸,穿过岩层裂缝,钻进石钟所在的那片古老石基。它碰到石钟的钟座,绕了一圈,轻轻裹住钟座底部。石钟微微震了一下,钟锤晃动的幅度大了一瞬,钟声从钟口涌出来,顺着灯根往上流,穿过石台,穿过海底,穿过沙滩,传到花圃底下。
花圃里所有灯的火苗同时跳了一下,和钟声同一个节奏。一长一短,一长一短。钟丫头正蹲在花圃前面擦灯,听见钟声从花圃底下传上来,手停了。她偏着头听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跑到阿舵坐着的礁石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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