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时,他的背,比进门时弯了很多。
陈守拙站在屋里。
左腕上,上海牌旧手表的齿轮缓缓转动。
老白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广福在地下,今天能喝口酒了。”
陈守拙摸了摸表蒙子上的那道深划痕。
指腹擦过旧伤,停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
他拎起帆布包,走出门。
走廊上,刘会计他们已经跟着工作人员去做笔录。
茶水间门口那些围观的人,也散得干干净净。
刚才端着水杯不肯走的人,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,连视线都不敢往这边碰。
旧权威塌了。
灰尘还在空中飘。
陈守拙没有停。
他走出省纪委大楼。
外头起风了。
天阴沉沉的,云压得很低。
风吹过街道,卷起几片枯叶,在台阶下打着旋。
陈守拙站在台阶上,看向南方。
韩先宽倒了。
但这只是掀开了一角。
那台紫檀西洋座钟还在香港。
纪修白还在香港。
省里那个安稳坐在高处的人,还在看戏。
陈守拙把帆布包背好。
包带压在肩上,有点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旧表。
老白没再说话。
表针还停在三年前。
可陈守拙知道,有些账,已经开始往前走了。
他走下台阶,走入风里。
这局棋,才刚下到一半。
陈守拙推开红旗街老屋的门。
冷风卷着雪沫子,直接灌进屋里。
屋里生着煤炉,火烧得正旺,屋角都带着点热气。
陈广发坐在炕沿边,没披那件破军大衣,反倒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新棉袄。
兜里也没揣酒瓶。
他手里捏着一叠纸,见陈守拙进来,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陈守拙把帆布包放到桌上,拍掉肩上的雪。
“你没回广州。”
陈广发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推。
“你一个人去省城跟韩先宽拼命,我回广州干啥。”
他说得很平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陈守拙低头看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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