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拙回到红旗街那天,雪还没化。
他推开面馆的门,没坐稳,就把东西一样样摊在桌上。
黄铜螺丝。
省城日报碎片。
牡丹烟蒂。
最后,是那张复印的物资调拨单。
签名处,被黑墨水涂成一块死黑。
孙红梅盯着那个黑方块,手里的抹布慢慢攥紧。
陈守拙声音很平。
“赵德柱吐了。”
“当年经手的是何建国。”
“货去了广州。”
他指了指那块黑墨。
“可真正签字的人,被人抹干净了。”
炉子上的水开了。
壶盖被顶得咣当响。
孙红梅没说话,起身把水壶拎下去。
热气散开,面馆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她转身走到靠墙的旧五斗橱前,拉开最底下的抽屉。
里面压着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。
边角磨白,纸缝里还夹着旧年头的灰。
孙红梅把纸摊在桌上。
是一张中国地图。
陈守拙低头看去。
这不是普通地图。
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小字。
北边,红旗街。
中间,省城。
再往下,黄河,长江。
最南边,广州。
孙红梅粗糙的手指,从红旗街一路划下去。
指甲边还有洗碗裂开的口子。
最后,她把手指按在广州两个字上。
“你爸当年拦的,不是一件东西。”
她抬眼看着陈守拙。
“是一条路。”
陈守拙没吭声。
左腕上,那块停了三年的上海牌旧表,贴着皮肉发凉。
孙红梅又说:“你现在要查的,也是这条路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陈守拙看着地图。
从东北到广州。
隔着大半个中国。
也隔着三年前那场风雪,那辆解放牌卡车,还有父亲被废铁压住的最后一夜。
他抬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孙红梅没劝。
她没说广州远。
没说南边乱。
也没说姓韩的网有多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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