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的夜风带着水腥味。
珠江水一下一下拍着石堤,黑沉沉的水面上,远处灯火碎成一片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陈守拙站在江边,盯着对岸。
对岸不是香港。
可顺着这江水往南,过了关,再往外,就是香港。
也是纪修白把那台紫檀西洋座钟送过去的地方。
白天,阿强带他们跑了一趟货运站。
该摸的门路摸了。
该问的人也问了。
郑老板那批尖货,确实走了水路。清单是真的,报关通道也是真的。
线,没断。
只是被人拽到了更南边。
陈广发蹲在石阶上,磕掉一锅烟灰,抬眼看他。
“看啥呢?”
他把烟袋锅往鞋底敲了敲。
“这边又没货。”
陈守拙没回头。
“看网。”
陈广发手一顿。
陈守拙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三样东西。
铜匣里那封信。
老钱寄来的软肋名单。
阿强弄来的报关抄件。
他把三样东西摊在石栏杆后面,用手掌死死压住。江风一吹,纸边哗啦哗啦响,像有人在黑暗里翻旧账。
陈守拙低头看着。
“最上面的人,在省里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铜匣信上。
“韩先宽手底下,有七个人。”
手指挪到老钱那张名单。
“七个人,七个把柄。”
刘会计的八百块。
吴站长儿子的病历。
李站长老婆的饭碗。
每一处,都不是钱。
是命门。
最后,他的手指落在那张报关抄件上。
“紫檀西洋座钟。”
“纪修白。”
“香港,尖沙咀。”
三样东西像三块生锈的齿轮,被他一块一块按回去。
咔哒。
整台旧机器,在他脑子里转了。
韩先宽在省里收货,也收人心里的软肋。
纪修白在香港接货,再洗白。
再往上,还有个人坐在高处,干干净净地看着底下人替他脏手。
陈守拙嘴角一扯,笑了。
不是高兴。
是气到头了,反倒笑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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