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哐当一声,停在广州站。
车门拉开。
湿热的风扑进车厢,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,还有南方特有的潮气。
陈广发刚迈下月台,就一把扯开破军大衣的领口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这鬼地方。”他一边骂,一边把大衣卷在手里,“这三月的天热得跟蒸笼一样,老天爷搁这儿蒸馒头呢。”
陈守拙拎着帆布包,跟在后面,没出声。
出站口人挤人。
扛蛇皮袋的,挑扁担的,穿花衬衫的,喇叭裤扫着地上的泥水。
广播声、叫卖声、骂娘声,全搅在一块。
跟东北完全不是一个活法。
“陈老板!”
铁栏杆外,一个瘦高青年抬手挥了挥。
青年穿着花衬衫,戴着蛤蟆镜,脚下一双尖头皮鞋,脚边扔了一地烟头。
看着不太像正经人。
但眼睛亮,贼亮。
陈守拙走过去。
青年摘下蛤蟆镜,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。
“我,阿强。”他开口,语速又快又滑,“孟经理打过招呼的。”
陈守拙点头。
“陈守拙。这是我老舅。”
阿强递烟,陈广发摆手没接,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旱烟袋。
阿强也不尴尬,把烟往耳朵后一夹。
“走。”他朝外头一偏头,“先去填肚子。边吃边说。”
……
大排档搭在路边。
塑料棚子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头顶的风扇呼呼转,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。
桌上摆着两碗生滚粥,三屉肠粉,还有一壶凉茶。
阿强给陈守拙倒了一杯。
“陈老板,你托孟经理查的事,我摸清楚了。”
陈守拙没动筷子。
“郑老板人呢?”
“跑了。”
阿强咬了一口肠粉,嚼了两下。
“韩先宽那边一出事,他连夜就撤。仓库空得能跑马,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。”
陈广发把旱烟管在桌腿上磕了磕。
“那货呢?”
阿强放下筷子,这回声音低了些。
“货没全转走。”
“郑老板跑路前三天,仓库里最尖的一批货,被人提前提走了。”
陈守拙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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