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的白炽灯有些暗,灯泡里发出细细的电流声。
香港的夜色压得很低,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,在斑驳的墙上晃一下,又很快暗下去。
陈守拙把紫檀西洋座钟放在掉漆的木桌上。
钟很沉,桌腿跟着晃了一下,连桌角那只搪瓷缸都轻轻碰了一声。
他转身去水房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水冰得刺骨。
陈守拙抹了一把,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,落在白衬衫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回来后,他反锁上门。
门栓推到底,又用力拉了一下,确认锁死了,才走到床边,从贴胸的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,封口也有些发毛。
他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,一张张摊在发黄的床单上。
九批货的进出记录。
韩先宽签过字的调拨单副本。
何副所长盖过章的物资出门证。
这些东西,够红旗街废品站翻一轮旧账了。
陈守拙没先看金额,也没先看品名。
这些账,他早晚会一笔笔跟废品站算清楚。
他的视线从前几张纸上掠过去,最后停在那张泛黄的回执上。
举报信回执。
纸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,但还认得清。
“1984年12月7日,红旗街。陈广福同志——你的举报材料已收到。我局正在核查,请耐心等待。——省文化局。”
右下角,盖着省文化局文物管理科的红戳。
红戳下方,是父亲用铅笔写下的两个字。
先生。
在香港那间办公室里,纪修白就在旁边。
陈守拙当时只看见这两个字,没来得及细看,就把文件收了起来。
现在,屋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陈守拙把回执拿近了些,目光沿着红戳慢慢往下移。
左下角还有一栏很小的印刷字。
签收人。
下面是一行钢笔字。
墨迹已经淡了些,但笔画还在。
陈守拙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不是“先生”。
是三个字。
温书言。
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,拇指在纸面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墨迹没掉。
不是后来添上去的。
“老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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