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从弥敦道回来(第1页)

招待所的白炽灯有些暗,灯泡里发出细细的电流声。

香港的夜色压得很低,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,在斑驳的墙上晃一下,又很快暗下去。

陈守拙把紫檀西洋座钟放在掉漆的木桌上。

钟很沉,桌腿跟着晃了一下,连桌角那只搪瓷缸都轻轻碰了一声。

他转身去水房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水冰得刺骨。

陈守拙抹了一把,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,落在白衬衫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回来后,他反锁上门。

门栓推到底,又用力拉了一下,确认锁死了,才走到床边,从贴胸的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
信封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,封口也有些发毛。

他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,一张张摊在发黄的床单上。

九批货的进出记录。

韩先宽签过字的调拨单副本。

何副所长盖过章的物资出门证。

这些东西,够红旗街废品站翻一轮旧账了。

陈守拙没先看金额,也没先看品名。

这些账,他早晚会一笔笔跟废品站算清楚。

他的视线从前几张纸上掠过去,最后停在那张泛黄的回执上。

举报信回执。

纸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,但还认得清。

“1984年12月7日,红旗街。陈广福同志——你的举报材料已收到。我局正在核查,请耐心等待。——省文化局。”

右下角,盖着省文化局文物管理科的红戳。

红戳下方,是父亲用铅笔写下的两个字。

先生。

在香港那间办公室里,纪修白就在旁边。

陈守拙当时只看见这两个字,没来得及细看,就把文件收了起来。

现在,屋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
陈守拙把回执拿近了些,目光沿着红戳慢慢往下移。

左下角还有一栏很小的印刷字。

签收人。

下面是一行钢笔字。

墨迹已经淡了些,但笔画还在。

陈守拙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不是“先生”。

是三个字。

温书言。

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,拇指在纸面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
墨迹没掉。

不是后来添上去的。

“老白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