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车停在榆树沟村口。
车门打开,初夏的热风裹着泥土与野草的生腥味,迎面灌了进来。
陈守拙走下车。
左胸口袋里那张收据被汗洇出一点边,硬纸壳微微发软。他没掏。
顺着村道一直往村尾走。路两旁全是苞米地,叶片宽大,在风里翻出一层层绿浪。
村尾立着三间红砖房。没有院墙,屋顶瓦片残缺不全,几根荒草从缝里钻出来,随风晃荡。
教室里传出讲课声。
陈守拙停在窗外。
温书言站在讲台上。他穿着一件洗褪色的蓝布中山装,领口磨出了毛边,右边袖口还垂着一截线头。
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。
文物。
字写得方正、用力,粉笔灰落在他凸起的指骨上。
“文,是记录。物,是载体。”温书言转过身,看着台下的学生,“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,不是破铜烂铁。它们替不会说话的死人,讲当年的活人怎么过日子。”
讲台下摆着十几张高低不平的木桌。十几个孩子仰着头,个个黑瘦,衣服上摞着补丁,听得极为认真。
“下课。”温书言拍了拍手。
孩子们呼啦一声涌出教室,卷起地上一层薄黄土。
温书言转过身拍打袖口上的粉笔灰。再抬头时,目光越过窗棱。
陈守拙站在外面。白衬衫,黑西裤,身量笔挺。
温书言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道眉骨,那双压着话、不肯轻易开口的眼睛,跟六年前那个人太像了。
温书言猛地回身,快步冲到门口,双手扯住两扇破木门往里一带。
“砰。”
木门紧闭,铁插销狠狠落进槽里。
陈守拙走到门前。他没有敲,也没有喊,伸手探进衬衫左胸口袋,抽出那张折叠的旧收据。
他弯下腰,将收据顺着门底下的缝隙推了进去。
纸张贴着地面摩擦,发出沙沙轻响。
门里死寂一片。
陈守拙直起身子,安安静静站在门外。
风吹过苞米地,发出浪涛般的声响。
十分钟过去。
门闩响了一声,木门先是拉开一道细缝,随后彻底敞开。
温书言坐在第一排的破课桌后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收据,纸角在他掌心里不停发颤。
陈守拙迈步进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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