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,春末。
红旗街尽头的河滩上,柳树刚抽新芽。傍晚的风贴着水面吹过来,带着泥土翻新的腥气。
陈守拙坐在青石墩子上。
左手搭着膝盖,上海牌旧手表的金属表带贴住腕骨,跟着脉搏一下下跳。
如今红旗街都知道,守拙旧货贸易公司的陈老板,跟面馆的孙老板定了亲。
没人再拿这件事当闲话说。
街坊路过面馆,隔着老远就规规矩矩喊一声“老板娘”。
身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。
陈广发走过来,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。
他没穿那件一年四季不离身的破军大衣,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。拉链一直拉到领口,人瞧着利索了不少。
“河山镇那边,办妥了。”
陈广发开口,嗓子有些哑。
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旧报纸包,递给陈守拙。
“韩先宽进去了,他那套旧宅子也让法院封了。前几天清点屋里的废纸烂木头,找了几个收破烂的帮着往外搬。”
“这东西混在废纸里头。我花两包烟,给换下来了。”
陈守拙接过纸包,一层层剥开。
里面是本蓝皮账簿。
封皮磨掉了角,纸页又黄又脆,一股返潮多年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哪儿翻出来的?”
“韩先宽卧室的踢脚线里。”
陈广发望着河面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那几个收破烂的以为里头夹了钱,来回翻了两遍。没见着票子,就拿它当废纸了。”
陈守拙把账本平放在腿上,翻开第一页。
腕上的表壳擦过账本边缘。
一丝温热顺着金属贴上皮肉。
老白的机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,开口就是嫌弃。
“1984年的账。”
“这帮人做假账的本事,连你妈拿算盘打错的账都不如。账面上瞧着热闹,其实全是糊弄鬼的流水。”
“往后翻。”
陈守拙没出声,手指一页页拨过去。
纸张干得厉害,稍一用力就会裂开,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“停。”
老白在脑海里出声。
陈守拙的手停在倒数第七页。
“摸页脚。”
老白说道:“两张纸粘死了,里头有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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