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0年10月12日。
深圳,罗湖口岸。
出境队伍排得很长。
南方的秋热还没退,口岸大厅里没有空调,几台大吊扇在头顶呼呼转着。汗味、劣质香水味,还有编织袋受潮后的霉味,全闷在一块儿。
陈守拙穿着孙红梅叠好的白衬衫,拎着军绿色帆布袋,站在人群中。
他背脊挺直,没跟旁人搭话。
前面隔着几道铁栅栏和玻璃窗,就是香港。
队伍里有穿花衬衫、踩喇叭裤的倒爷,脚边的蛇皮袋鼓得像要撑破;有拎着土特产、满脸风霜的老人;还有西装革履的商人,拿着大哥大,用粤语催促着什么。
一个倒爷等得不耐烦,肩膀撞了过来。
“让让,靓仔,别挡路。”
他嘴里的骂声已经到了边上。
陈守拙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人对上他的目光,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骂骂咧咧地退回原位。
陈守拙转回头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里面是商业邀请函、出境通行证,以及办理手续时用到的单位证明和推荐材料。
为了这些东西,他走了整整两年。
从红旗街废品站,到省城信托商店,再到广州长堤大马路的骑楼。
一件件货,一笔笔账,一次次硬碰硬。
他把自己从废品堆里拽了出来,也把一条通往罗湖桥的路,踩到了脚下。
队伍缓缓往前。
左腕上,上海牌旧手表贴着皮肤,表壳被南方的热气焐得发烫。
老白开口了。
声音没有平时的贫嘴,也没有生锈齿轮摩擦般的机械感。
平淡,干涩。
“广福这辈子,最想去的地方是北京。”
陈守拙脚步一停。
后面有人推了他一下。
“往前走啊,靓仔。”
他没回头,只跟着队伍往前挪,目光盯着前面的边检柜台。
老白继续说道:
“他跟我念叨过好几回。说北京有天安门,有旧货摊,还有琉璃厂那些老铺子。”
“他说,凭他那双眼睛,要是真去了北京,怎么也能从旧货堆里翻出点东西。”
陈守拙没出声。
这件事,他从来不知道。
父亲活着的时候,除了蹲在老槐树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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