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检察院大门外,有两棵法桐。
陈守拙站在树下,整整一周。
七天前,省检察院正式立案。韩先宽这摊事,算是进门了。
老钱名单上的七个人,也被检察院一个个叫了进去。
一个个进去。
一个个出来。
陈守拙每天都在门外等。
第一天出来的是老钱。
他从铁门里出来的时候,手里还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。茶缸里没剩多少水,凉得透心。他走到陈守拙面前,一仰脖,把水喝干了。
喝完,他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“我都说了。”老钱看着陈守拙,声音发哑,“单子是我签的。可我是被逼的。我不怕了。”
陈守拙点了点头。
“出来就行。”
第二天出来的是吴站长。
他穿着那双旧胶鞋,鞋边上的泥洗掉了大半。人站在台阶上,先回头看了一眼省检察院门口那枚国徽。
停了两秒,才开口。
“我儿子今天早上,自己把衣服穿好了。”吴站长声音很低,“他能自己过日子了。我不用再拿他的命还人情了。”
陈守拙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第三天出来的是宋明理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镜片擦得发亮。人比前几天站得直了些,背也不再缩着。
“我把副本都交了。”宋明理说,“我还跟他们说了,韩先宽在哪个办公室抽的烟,抽了多少根。”
陈守拙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记性倒挺好。”
宋明理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笑,最后还是没笑出来。
第四天,第五天,第六天。
三个镇子的废品站负责人,陆陆续续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。
有人把账本交了。
有人把私章交了。
有人出来的时候,手心里全是汗,裤缝都被攥皱了。
但没有一个人翻供。
也没有一个人替韩先宽说话。
第七天,下午。
门卫室那扇铁门发出一声沉沉的摩擦响。
刘会计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双手死死攥着那本边缘磨破的旧账本。那本子像长在他手上,怎么都松不开。
他走到马路牙子边,停住了。
陈守拙迎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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