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广州之前,陈守拙还有一件事没做完。
他借了辆三轮板车,去南郊砖厂拉了整整一车红砖。
北风还在刮。
红旗街的煤渣路冻得梆硬,三轮车压过去,咯吱咯吱响,像压在骨头上。
车停在面馆后门。
那半面塌掉的后墙,被一块破塑料布勉强挡着。风一吹,塑料布呼啦啦拍墙,听着就寒碜。
陈守拙把棉袄一脱,搭在车把上。
身上只剩一件粗布单褂。
他弯腰卸沙子、水泥,刚把麻袋拖下来,陈广发就揣着手,从对面铺子晃荡过来。
嘴里叼着半根烟。
没点着。
“起开。”
陈广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铁锹。
“你那细皮嫩肉的,和出来的泥能挂住砖?”
陈守拙抬眼:“老舅,我这手天天搬货,哪儿细了?”
“跟我比就细。”
陈广发瞪他一眼,往沙堆里倒水。
铁锹上下翻飞,沙子、水泥很快搅在一起,泛出青灰色的浆光。
他动作糙,手却稳。
一锹下去,水泥不稀不干。
陈守拙看了两眼,没说话。
陈广发把一桶和好的泥墩在墙根。
“你砌你的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又拿鞋底蹭了蹭地上的水泥点。
“我回去搬货。”
嘴上这么说,转身的时候,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走到后巷口,还偏头扫了一眼墙基。
陈守拙知道。
老舅在看。
不光老舅在看。
街角几个邻居也在看。
有的装着倒煤灰,有的拎着菜筐不走,眼睛全往这边斜。
陈守拙懒得管。
看就看。
今天这墙,本来就是砌给他们看的。
他抄起瓦刀,挑起一坨泥,甩在旧墙基上。
“啪。”
泥浆稳稳糊住。
他拿起一块红砖,压上去。
瓦刀柄在砖面敲了两下。
“当,当。”
声音清脆。
沉实。
左腕上,上海牌旧手表安安静静。
老白难得没贫嘴。
它大概也明白,砌墙这活儿,手一抖,砖就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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