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拙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去拼命。”
“我去找那张涂黑的调拨单。”
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贴着皮肉。
老白开口了。
这次没有平时那股欠劲儿。
声音沉,像老式收音机里的低音。
“广福说,他不等你。”
陈守拙手指一停。
老白继续说:“他等你学会先查清楚,再动手。”
“他当年吃亏,就吃亏在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一头撞上去,连个报信的都没有。”
陈守拙盯着那两根草芽,眼眶有点热。
老白停了停。
“你现在不一样。”
“你身后有一站的人,一铺子的人,还有一家人。”
风从老槐树上吹过。
枝桠晃了晃。
老白忽然低笑一声。
“还有,面馆。”
陈守拙抬头。
老白说:“广福说,那闺女的面,他闻着了。”
陈守拙喉咙一紧。
父亲躺在地下四年。
却好像还知道红梅那碗面是什么味儿。
他攥紧左腕。
表壳滚烫。
“让他放心。”
陈守拙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土。
转身往回走。
……
广福旧货铺的门虚掩着。
前厅只留了一盏灯。
刘桂芳和陈广发已经睡了。
孙红梅站在柜台前,身上还是那件暗红色细布袄子。
她手里拎着个灰布兜。
见陈守拙进来,直接递过去。
布兜沉甸甸的。
大料味和茶叶香一下钻出来。
“茶叶蛋。”
孙红梅没看他眼睛,只盯着他工装扣子。
“地图放贴身内兜。”
“广州雨多,别沤烂了。”
陈守拙接过布兜。
隔着布料,鸡蛋还是滚热的。
她没问什么时候回来。
也没说路上小心。
她就这么把南下的路,给他铺了一截。
“面馆的煤,我让马三儿按月送。”
陈守拙看着她。
孙红梅把柜台上的抹布叠好。
“不用你操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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