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。
区物资局二楼办公室。
一份《红旗街废品收购站承包经营合同》,压在陈守拙面前。
三年前,父亲陈广福也是坐在这张桌前,弯着腰,签下临时工劳务契约。
三年后,陈守拙握着英雄牌钢笔,笔尖悬在“乙方”那一栏。
他才十九岁。
可这一笔落下去,红旗街废品站就要换天。
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贴着脉搏。
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,齿轮发颤。
“抖啥?”
“签下去,红旗街的天就变了。”
陈守拙咬紧牙。
笔尖压上纸面,洇出一团黑墨。
下一秒,他手腕发力。
陈守拙。
三个字,铁画银钩。
红章盖下。
“啪!”
那一声,像砸在他胸口。
也像砸在三年前那个风雪夜。
王秀英主任把另一份合同推过来。
“赵德柱已经被带走审查。”
“何副所长停职配合调查。”
她看着陈守拙,声音压低。
“守拙,这摊子不小,你得撑起来。”
陈守拙收起合同,塞进夹克内兜。
合同贴着心口。
心口里面,还压着那张1984年的老照片。
赵德柱倒了。
何副所长被查了。
可照片里那个夹着雪茄的人,还在水底。
陈守拙抬头。
“撑得住。”
下午。
红旗街废品站院坝。
西北风卷着煤渣,打在人脸上生疼。
全站三十多号人,正式工、临时工,全缩着脖子站在空地上。
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盯着前头那座干柴垛。
以前,赵德柱就站在那上面训人。
谁迟到,扣钱。
谁顶嘴,扣肉。
谁是临时工,就活该低人一头。
今天,陈守拙踩着结冰的土阶,站了上去。
风把他的夹克吹得猎猎响。
他没拿喇叭。
只扫过下面一张张冻得发紫的脸。
“我只说三件事。”
人群静了。
陈守拙声音顶着风砸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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