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闭着眼等了很久。
没有疼。
他睁开眼,看见陆渊还举着刀。
两个人隔得很近。
陆渊甚至能看见他眼角还挂着泪,嘴唇也在发抖。
这不是慷慨赴死的英雄。
就是一个会怕、会哭、真挨刀的时候一样会疼的年轻人。
可他偏偏没跑。
陆渊忽然觉得很烦。
这种烦和以前碰上陆城、韩苟完全不一样。
那些人不服,打一顿、抓进牢里,总有办法让他们老实。
可今天郑经年死了,陈修也死了,人反而越来越多。
何深当然可以把这条街杀空。
可杀空以后呢?
国子监、京城书院、各州各府还有无数读书人,难道真挨个去杀?
真要杀了,大雍就会成为使华族文明倒退的刽子手。
这个罪名太重,哪怕是他陆渊,也担不起。
“殿下。”
苏明礼站在旁边,脸色很难看。
“够了。”
陆渊转头看他,“你也觉得本宫错?”
苏明礼沉默了一会儿,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。
“臣觉得皇家学院没错。”
“算学、水利、农政、工造,皆可治国。”
“那你拦我?”
“因为刀证明不了这些东西有用。”
苏明礼看着地上的尸体,“今日杀得越多,他们越觉得自己守的是对的。”
陆渊心里的火一下找不到地方发。
“那换你。”
陆渊把刀往下一垂,“有人拿刀逼你,说从今天开始,《四书》《五经》全是狗屁,让你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。”
“你认不认?”
苏明礼脸色变了。
这个问题,他回答得很慢。
“不认。”
“死也不认?”
苏明礼苦笑,“臣大概……也会怕。”
“但真到了那一步,臣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退。”
陆渊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连苏明礼这种亲眼见过水泥、火铳、工坊和赈灾的人,都放不下圣贤经义。
陆渊终于明白,眼前堵门的不是几百个人,是几百年的规矩。
刀能砍人,却砍不了规矩。
他把刀扔给何深。
“停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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