灾变历336年，东煌联邦东南行省，安南市。
林业回到住处的时候，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。
他的“住处”是安南市老城区一栋旧居民楼的顶层，没有电梯，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，墙皮剥落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。他踩在咯吱作响的楼梯上，一步一步往上走，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，像某种古老的节拍。
顶层只有一扇门。
门是老式的铁皮防盗门，漆面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林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——不是普通的钥匙，是那种老式的、需要对准三个不同方向的锁孔才能打开的复杂玩意儿。
门开后，里面是一个六十平米左右的房间。
和破败的楼道不同，房间内部的陈设出人意料地整洁。墙上没有任何装饰，只有一面巨大的白色幕布；地面上铺着某种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黑色地毯，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；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宽大的书桌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——一台老式台灯、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盒子、一面巴掌大的圆形铜镜。
林业关上门，锁好三道锁，走到书桌前坐下。
他打开台灯。暖黄色的光在黑暗的房间中切割出一个不大的明亮区域，像一座孤岛。
然后他拿起那面铜镜。
铜镜很旧，背面刻着复杂的花纹，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，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。林业把它翻过来，镜面正对着自己的脸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。
不是现在这张脸。
镜面中是一片模糊的、流动的光影，像是一条奔涌的河流。在那条河流的深处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轮廓——白发，身形修长，站在一片银白色的荒原上，身后是无尽的、燃烧的天空。
但那个轮廓太模糊了，模糊到只有林业自己才能看出来那是“一个人”而不是一团光斑。
“你又在偷看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黑色金属盒子里传出来。
林业没有回头，但他的手停下了动作，将铜镜重新扣在桌上。
黑色盒子的表面亮起了一排细小的指示灯，红绿交错，像是某种古老的通讯设备。盒子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，随即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屏，光屏上浮现出一个人脸。
不，不能说是人脸。那更像是一个“人脸的概念”——眼睛、鼻子、嘴巴的位置都是对的，但所有的细节都在不停地变化，每一秒都是不同的五官、不同的年龄、不同的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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