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风雪夜归人(第1页)

平宁城再往北去,就是隆起的高原。虽说其间有轨道相通,但逐年来,鉴于帝国牢牢把握的部分与北疆的关系无可挽回地恶劣下去,大多数人甚至把平宁认为就是帝国的边陲。

这座城市因与北疆的贸易而富庶,但仅仅借助地缘,其本身并不是水草丰美、适宜居住的地方。现在是十一月,已经冷得滴水成冰,傍晚刚刚下了一场鹅毛大雪。燕迟从下午起就一直在路上奔波,进城时,白雪落了他满身,令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似乎长出了一头白发。

天气实在太冷了。在“干活儿”的时候,寒冷能够使人保持清醒,然而一旦松懈下来,这冷就化作了侵入四肢百骸的针扎般的疼痛。当然了,他身上是裹着父亲留下的那件厚重的羔皮大衣,但在这种天气里还待在户外,就是穿上十层也没什么用处。况且这件衣服并不合身,同威武的父亲相比,他瘦削太多,个子也更高些,风从衣领和袖口的缝隙里呼哧呼哧地往里灌,就像钻进一个敞开的口袋。

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了,路灯都熄了。但凡是有个归处的人,都安歇下了,他却还不能停。的确,今天凌晨是了结了一桩麻烦事,可紧接着他又接到通知:上面来了位大人物,点名要查验他读书时那个假身份的档案。那个得力的通风报信者,便是他当年的大学校长。

燕迟在一堵矮墙前停下,伸手摸了摸墙面,感到了凝霜的冰冷和易于攀爬的粗糙。借着月光,他脚尖蹬住墙面跃起,顺利地攀上了墙头。

这是深夜中的平宁大学,燕迟告别了将近半年的母校。他推测此刻假期中的学校应该已经封闭,只是一直不敢确定,直到看见漆黑一片、陷入死寂的校园,才终于放心。

迟跳进墙内。虽然在雪地上留下了足迹,但并不担心,毕竟半个月之内不会有人再来了,其间,又会有新的雪花将一切痕迹覆盖。他且行且兜圈子,将自己的足迹踩得凌乱难辨。

借着模糊的月光,燕迟辨认出前方似乎是一片树林——那么,便是南门附近了。他轻车熟路地在林中穿梭,很快便迈上了林外的小径,脚步却在这一刻僵住了。

或者应当说果然——地面上凝固着新鲜的车辙。

恐慌是种类似窒息的感觉,一瞬间涌上心头。

来了。

来得这么快。

本想在此守株待兔,想不到对方是如此宵衣旰食:看表,现在可是半夜两点!

他叹了口气,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——燕迟纵起轻功,踏雪无痕,顷刻间已用上十倍的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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