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从地下来到一个小广场似的地方，粗糙的砾石折射出麦穗般耀眼的金黄，我像长期困在船仓里的黑奴突然涌上甲板，我感到万丈光芒像震耳欲聋的梵音。然后，我才发现这里是个石砌的院子。院子四周是连成一体的建筑，又高又厚的墙，很小的瞭望台。但建筑的组成部分形状各异，高低不一，还有各式各样的穹隆和柱子。阳光和阴影截然分明。这一难以想象的建筑最使我感到惊异的特点是它的古老。我觉得它早于人类，早于地球的形成。这种明显的古老式样（尽管看起来有些可怕），依我看，不愧是永生工匠的手艺。
“某种程度上，这个城市是地下迷宫的反映。”少女在巨大辉煌的建筑物面前显得虚无缥缈，娇弱无力。“我猜你不想让我带你四处看看。”
“是的，”我说。“这里似乎无限大，有许多对称、重复和荒谬的搭配，在一个地方就等于在任何地方。”
“你看见那些阶梯了吗？”她指着远处的高墙，而我只盯着她透明的耳朵上那束阳光照进她浓墨般的头发，越变越紫。“那些阶梯的长度和高度是变化不定的。有的地方我也没到过。”
“这个城市只有你一个人吗？”我轻轻地说。
她转过身来，脸的轮廓被阳光模糊了，我像是透过飞机的舷窗看她，那双眼睛非常生动，在浓密的睫毛遮暗的粉蓝阴影里熠熠闪光。我觉得她是一位天使。看着这双眼睛你永远也不会孤独。
“只有我一个人。”她想想又改口说道，“也许有很多人，也许是两个人。”
我摇摇头，表示不理解。看来永生的人也有迷惑。
“我想，有个地方我应该带你去看看。”她并没有动，而是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朝旁边的一个拱门走去。
在我看来她显得有些笨拙，她的冥思苦想是单纯的、神秘的又是毫无必要的。其实她不太理会物质世界的存在。对于永生的她来说，每一个举动（以及每一个思想）都是在遥远的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举动和思想的回声，或者是将在未来屡屡重复的举动和思想的准确预兆。经过无数面镜子的反照，事物的映像不会消失。任何事情不可能只发生一次，不可能令人惋惜地转瞬即逝。对于永生者来说，没有挽歌式的、庄严隆重的东西。
我们走过一道道拱门和游廊，一片片光和影。我觉得建造地下迷宫为的是迷惑人们；它的富于对称的建筑服从于这个目的。我还没有全部察看的这个地上宫殿建筑却没有目的。到处是此路不通的走廊、高不可及的窗户、通向斗室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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