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黑铁门被粗暴地撞上。
外头缠绕锁链的哐当声，砸在发霉的石墙上，闷闷地响。
屋里很暗。
墙角那盏青铜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拉长了床榻上的影子。
裴长珩躺在铺着干草的矮床上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他身子蜷缩成一团。单薄的脊背随着咳嗽猛烈起伏。
一大口黏稠的黑血顺着嘴角涌出来。
血砸在白色的里衣上。
那件衣服本来干干净净。现在胸口处晕开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。
血渍顺着布料纹理快速蔓延。触目惊心。
其实他不疼。
这口血，吐的全是地脉本源里的渣滓。
魔渊底下的万年地脉，灵气精纯，但也裹挟着无数死气和泥沙毒瘴。
混沌霸体像个筛子。
把好东西全压进气海，把这些要命的毒渣化成淤血，一股脑逼出了体外。
吐完这口，经脉里反倒通透了不少。
但裴长珩不能停。
他把下巴抵在粗糙的灰布席子上。强行压住自己平稳的心跳。
呼吸放慢。
再慢一点。
进气多，出气少。每次吸气都带出一点喉咙破裂般的嘶嘶声。
看起来就像是个内脏全碎、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将死之人。
姬如雪扑在离床榻不远的地上。
她那条左腿还扭曲着。胸前烧焦的护心镜跟皮肉粘在一起。
听到这微弱的嘶嘶声，她浑身猛地一抖。
她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。
硬生生拖着半残的身子往前爬。
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互相摩擦，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。扎进肉里的疼。
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爬到床边。
姬如雪双膝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师尊……”
她嗓子全哑了。像吞了一把粗砂。
她看着裴长珩胸前那片骇人的血迹。
伸出双手。
想去擦他嘴角的血。想把他抱起来。
手伸到半空，僵住了。
那双手上全是干涸的黑泥。
指甲翻卷着，指缝里卡着碎肉和石灰。脏得像从烂泥坑里捞出来的。
她怎么敢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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