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周凡还坐在床边。
手按在刀柄上,按了一宿。
鞘里那颗心,慢半拍。到了后半夜,慢成了一拍。
他没动。动了也没用,又不能拿刀鞘去敲自己胸口,让两颗心对个表。
女子翻了个身,眼睛还闭着,伸手摸到他袖子,攥住了。
“爹,你一夜没睡。”
“睡了。”
“你打呼噜吗?”
“不打。”
“那你没睡。”
周凡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,起身出了屋。
院子里,沈四坐在石墩上,身上落了一层露水。老头一夜没挪过窝,袖子里的手也没拿出来过。
雷毅从外头进来,脚步比平时快。
“头儿,三番的人来了。”
“几个?”
“三个番主,带了个大夫。”雷毅顿了一下,“说是专门来给祖师爷换心的。”
周凡看了一眼沈四。
老头的袖子动了一下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三番的人进门,排场比刘长青那桌酒席小,规矩比刘长青大。
走在前头的是金番番主霍青山,十二境,一身锦袍,手里捏着两颗铁胆。后头跟着银番、铜番两个番主,一个胖一个瘦,进门先拍衣裳上的灰。
最后头是个干巴老头,背着药箱,手里拿着个布包,布包里叮当响。
霍青山冲周凡抱了抱拳,腰没弯。
“周城主,三番跟四震,原本是一个师门出来的。祖师爷落了难,三番不能干看着。”
他侧开半步,把干巴老头让出来。
“这位是胡三针,换心圣手。灵界五百年来,换心的活儿,他做过四十一台,没失过手。”
胡三针把布包往桌上一摊。
里面是一排刀,大小十几把,最细的那把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。
“城主胸口那颗心,是老祖宗的。”胡三针说,“老夫给城主开个口,把心取出来,给老祖宗装回去。城主的心在鞘里,顺手也给装回城主胸口。一个时辰,两颗心各回各家。”
女子从屋里探出头,看看桌上那排刀,又看看周凡的胸口。
“爹,他要剖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让他剖吗?”
周凡没答。
他在算。
鞘里那颗慢了一拍,再慢下去,早晚要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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