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地界。
周凡跑了一天一夜。
当脚下的黄土路变成青石板,路边的枯草变成油菜花田时,他知道自己到了。
三年前离开时是冬天,满地枯霜。
现在是春天。油菜花开得正盛。他以前巡逻时经常走这条路。从澜月城北门出发,沿官道向东,经白鹤镇、过青牛渡、入枫林县。每七天一趟,风雨无阻。
十四年的巡逻路线。闭着眼都能走。
周凡没有停下。他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半分。
因为他闻到了味道。
血。
很淡。被春风和花香掩盖了大半。但周凡的鼻子,在二十年的杀伐中被打磨得比猎犬还灵敏。
顺着血腥味,他偏离官道,拐入一条泥路。
泥路通向一座庄子。
青牛渡旁边的李家庄。他以前常来这里喝碗茶水歇脚。李家婆的糖水铺子,二文钱一碗,甜得齁嗓子。
庄子还在。人不在了。
不是像幽州那种整村消失。是被洗劫过。门板碎了,家具翻了,墙上有刀痕。打斗过,但不是什么剧烈的抵抗。凡人面对修士,能挣扎出什么花样。
地上有拖拽的痕迹。很多道。汇聚成一条,通向庄子东面的祠堂。
祠堂门口守着人。
两个。黑衣。腰间铁牌。
天罚的行者。
七品。
周凡走过去。没放慢脚步,没隐藏气息,没绕后偷袭。他就那么大方方地沿着拖痕走过来。
两个行者同时警觉。
“站住!此地已被征用,闲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因为说话的那个人,已经没有了头。
另一个在眨眼的功夫里拔了刀。刀出鞘三寸。然后他的手连着小臂落在了地上。他看着自己的断臂,愣了半息。
周凡的左手掐住了他的脸。五指收拢。
“里面有多少人?”
行者的回答模糊不清,因为他的颧骨正在被捏碎。
“二……二十个弟兄……还有钱爷……九品……”
“关着的人里面,有没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?姓陈。瘦,驼背,左手少了半截小拇指。”
行者的眼珠子转了转。
周凡加力。
“有!有!三天前从城里抓来的!钱爷亲自看着!”
三天。午马的人三天前到的云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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