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要死的人。
这五个字,像五根冰冷的钉子,钉进了李清晏的脑子里。
他看着周凡把最后一袋粮食扔上马车,动作不快,却很稳,仿佛刚才那番以毒攻毒、剖肉疗伤的骇人举动,耗费的不是他自己的气血。
李清晏想问,问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是说他此去东方九死一生,还是说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?
可他问不出口。
因为周凡身上那股气,太硬,太独。像一块从天上砸下来的陨铁,已经烧尽了所有杂质,只剩下最纯粹的,宁为玉碎的内核。
任何言语,在这种人面前,都显得苍白。
周凡没有再看他,也没有理会那对还在地上感恩戴德、痛哭流涕的老夫妻。他坐上车辕,扬起马鞭。
马车启动了,碾着官道上的碎石,朝着那片被唤作“神弃之地”的东方,头也不回地驶去。
李清晏站在原地,风吹起他青色的衣角。
他背后的剑匣,安静了。
他想起师父的话,想起安乐镇那无声焚灭的神像,想起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谜团。
“操。”
这位稷下学宫的高材生,平生第一次,骂了句脏话。
他提起一口气,脚尖在地面一点,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影子,不远不近地,跟了上去。
……
马车里很闷。
周凡没点灯,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。
他从不浪费任何时间。
九息服气法门无时无刻不在运转,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精气,修复着体内那些密如蛛网的伤势。
他身上的伤口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结痂,脱落。那条断腿的骨头,也在旺盛的气血滋养下,重新变得坚固。
他的身体,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,在沉眠中舔舐伤口,积蓄着下一次搏杀的力量。
李清晏跟得很辛苦。
他不眠不休,将轻功提至极限,也只能勉强吊在车后百丈之外。
他想不通,那辆破马车,那匹瘦马,是如何跑出这种让他一个宗师都追得吐血的速度的。
他几次想开口喊话,让对方等等自己,可话到嘴边,又被那股读书人的傲气给咽了回去。
两天后,他们正式踏入了黑风原。
天色,彻底暗了下来。
不是乌云蔽日,是一种灰败的,了无生气的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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