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很深。
周凡从白马寺出来,青影在前面带路,一言不发。
她走的步子很稳,像用尺子量过。周凡跟在后面,一瘸一拐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胸口那块长命锁,贴着皮肉,冰凉。但那股凉意,却像是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夏安。
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,没念出声,怕一开口,泄出来的不是声音,是火。
落雁城很大,也很空。
青影把他带到城南一处废弃的铁匠铺,扔给他一把生了锈的钥匙。
“这里是镇魔卫的一处安全屋,你待在里面,别出来。每天会有人送吃的。”青影的语气像块冰,没有半点温度,“大人不喜欢麻烦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融入了巷子的阴影里,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。
周凡知道她没走远。
这种老狐狸,怎么可能真的放心。
他推开铁匠铺沉重的木门,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工具,角落的蛛网比脸盆还大。他把门从里面闩上,又拖过一个破旧的铁砧顶住门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后院。
这里有个淬火用的水池,池里积了半池绿色的死水。
周凡脱掉上身那件已经成了布条的破衫。
他身上的伤,旧的叠着新的,像一幅画坏了的舆图。最扎眼的,是那条从后颈一路歪到腰际的脊椎。
他打开卫沧给的那个黑色陶罐。
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冲了出来,像是把一百种药草混着毒蛇的胆汁一起熬了三天三夜。
罐子里是漆黑粘稠的膏体。
周凡没有犹豫,伸手,直接抓了一大把,糊在了自己背上。
从脖子到尾椎,每一寸骨头,都涂满了这种名为“龙虎锻骨膏”的东西。
然后是断掉的肋骨,裂开的肩胛。
膏体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不是痛。
是痒。
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,深入骨髓的奇痒。仿佛有亿万只蚂蚁,在他骨头里面啃噬,筑巢。
周凡闷哼一声,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。
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,身体因为剧烈的痒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这比单纯的断骨,要折磨百倍。
但他没有运功去压制。
他反而催动了《洞悉法眼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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