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凛川面皮涨成猪肝色,腿肚子转了几圈筋,终究没好意思接话。堂堂亲王,当着两千亲卫的面跌进呕吐物里,面子早就掉进烂泥。
大军继续往南,赶在太阳完全沉进土里前,到了平阴县。
平阴县归云阳管辖。但这县城古怪。
城墙斑驳,城门大敞四开,门楼上连个值守的巡卒都没。
镇魔司的车马先行入城。街面宽敞,青石板铺得平齐,没半个摊贩。两旁的店铺全都板着门,门檐底下挂的不是红灯笼,一溜全糊着白油纸。
风穿街过巷,白纸灯笼摇晃,扑簌簌直响。
周凡跨坐马背,右手搭着无鞘的阎罗。那朵深紫莲花纹路从入城起就一直亮,比之前遇见欢喜楼戏子时还要亮。这地界不干净,有大买卖。
“大人,没人气。”惊蛰牵紧马缰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“连几声狗叫都听不着。”
前方十字路口闪出几点烛光。
两个穿对襟皂服的衙役立在街口。中间横着一张长条案,桌案上摆一杆秤、一方红泥印、一口大木箱。
街边排着二十来个百姓,老弱妇孺都有。排成一列,半点声音不出,脚跟悬空,走起路脚尖在石板上拖拉,沙沙响。
周凡扯住马缰,驻足冷眼看。
排在头里的瘦老头走到案前,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叠粗糙的黄纸。不是银票,不带铜钱边,就是清明上坟烧的黄裱纸。纸面盖着鲜红的方印。
衙役接过来,也不上秤,直接丢进木箱。“王老汉,地丁银该交三千冥两。你这满打满算五百,缺口太大。规矩懂?”
老头扑通跪地,头磕在青石板上砸出血印。“差爷容宽限两日!家里婆娘前天刚用阳寿折了税,如今只剩小孙子。”
“县令大人的规矩,没收足税款,拿身抵。”衙役眼皮不抬。从桌底抽出一面用白马粪纸糊成的枷锁。随手一丢。
纸枷锁不偏不倚套在老汉脖颈间。
活物沾上死人器,异变顿生。
老头连惨叫都没发全。粗糙的皮肤急速干瘪脱水,血肉向内塌陷,骨架缩水。半个喘息功夫,一个大活人硬生生缩小成二尺高的干瘪东西,肤色化作惨白的纸灰质感,眉眼全变成了粗劣纸扎人的死板模样。
衙役熟练上前,把纸扎老头对折两下,折成巴掌大小,“啪嗒”丢进大木箱。箱盖掀开一半,里面全是折好的纸人。
“下一个。”衙役喊嗓,对远处逼近的两千大军熟视无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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