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得很快。
西山入冬之后,太阳一过山脊就跟掉进坑里了一样。前一刻还有半截惨白的光,后一刻就全没了。
周凡蹲在东坡的灌木丛后面,已经蹲了两个时辰。两条腿麻到失去了知觉。但他没动。
他在数。
矿洞口的哨兵换班,他看了三轮。
第一轮,两刻钟换一次。第二轮,三刻钟。第三轮,又回到两刻钟。
不规律。
故意打乱的换班节奏。这帮人不是草台班子。
但人终究是人。第二轮和第三轮交接的时候,靠南侧的那组哨兵有个小动作——交接完之后,新哨会往洞里走十几步去拿水壶。
十几步。来回半分钟。
半分钟的窗口,南侧矿洞口只有一个人。
周凡摸了摸腰间的阎罗。刀鞘冰凉。
“动了。”
他没用追风步。在碎石坡上跑追风步,踩碎一块石头的声音就够暴露。
他用的是最原始的办法——爬。
肚皮贴着地面,手肘和膝盖交替推进。肩胛骨的裂缝在这个姿势下被拉扯着,骨头和筋膜之间那种撕裂感让他的后背全是冷汗。
但没出声。
南侧矿洞口。那个落单的哨兵背对着他,手里的枪靠在石壁上,正低头拨弄腰带上的什么东西。
周凡从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站起来。
左手捂嘴,右手刀背敲后脑。
一声闷响。比石头掉地上还轻。
哨兵软了。周凡一把接住,放在地上。然后拖到洞口侧面的阴影里。
进洞。
矿道内的空气潮湿阴冷,有一股混合了铁锈和霉味的气息。两侧的石壁被矿镐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坑。
没有灯。
周凡不需要灯。法眼在黑暗中比白天更好用——没有光源干扰,气机的轮廓反而更清晰。
往里走了约五十步。
岔路。
左边的矿道传来人声和脚步。不止一个人,是一队。正在巡逻。
右边安静。但法眼探到更深处有密集的气机团。
左边是巡逻路线,右边是驻扎区。
周凡走右边。
矿道越来越窄。从能走两辆马车变成了勉强两人并行。石壁上开始出现编号——丙三、丙四、丙五。
丙字矿道。
他要找的是丁字矿道,地下第七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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