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酒的无头尸体还趴在青石板上。血洼顺着地砖的缝隙,流进旁边的下水沟。
玉石戒尺断成三截。那是大虞皇帝御赐的教化神器,代表着不可侵犯的士子清流。现在它和一具断头尸混在一起,贱如泥芥。
三千名国子监生员张大嘴巴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前排几个年轻监生,裤管底下洇出黄褐色的水渍。尿骚味盖过了街角的早点香。
周凡把那卷黑底金纹的秘旨塞回腰带。
牵起那匹军马。马蹄铁磕在青石板上,嗒,嗒,嗒。
挡在前面的监生手脚并用,往街道两侧连滚带爬地让出一条宽阔通道。没人再提孔孟之道,没人再喊扞卫文脉。
茶楼二层的雕花窗格后面,户部左侍郎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脚。他咽了口唾沫,双腿发软,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。同桌的几位大员面色煞白,甚至不敢探出头去看那件暗红蟒袍的背影。
这屠夫根本不讲规矩。
他连大局、名声、祖宗家法统统不看。只要你挡道,他就敢抽刀抹你的脖子。大虞朝堂玩了百年的政治平衡,被纯粹的暴力一脚踹了个稀烂。
周凡没回头。走出御街,出了外城永定门。
秋风起了。官道两旁的白杨树抖落一地黄叶。
城门外十里长亭。
几辆破木轱辘牛车停在道旁。拉车的老黄牛皮包骨头,正低头嚼着枯草。车上捆着三五口掉漆的樟木箱子,外加几床打满补丁的旧铺盖。
这是原吏部尚书王德全告老还乡的车队。寒酸得连寻常商贾都不如。
半个月前,王府门前的朱雀长街,排队送礼的轿子能把路堵死。大虞朝三分之一的官员,全得仰仗这位天官大人的鼻息。
今天离京。
满朝文武,无一人相送。那些昔日里一口一个恩师的门生故吏,避如蛇蝎,生怕沾上这趟浑水,丢了头顶的乌纱。
世态炎凉这四个字,在京城的官场上,向来演绎得最透彻。
缺了门牙的车把式蹲在车辕上,磕打着手里的旱烟袋。一抬头。
长亭石柱旁,站着个人。
腰间挎着一把没有配饰的黑漆长刀。那匹军马拴在旁边的柳树上,正打着响鼻。
车把式没见过大官,但认得那身官服。吓得手一抖,烟袋锅子掉在泥地里。
第一辆牛车的麻布门帘被掀开。
王德全探出身子。
他早已换下绯红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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