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凡走出养心殿的时候,天光正盛。
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他手里攥着那块漆黑的令牌,令牌的质地冰冷,像一块从九幽之下带上来的寒铁,可那份凉意,却怎么也压不住他掌心里那股灼人的热。
这条通往宫外的神道,来时沉重,去时,却变得有些轻飘。
他走得不快,可身后那座巍峨的皇城,却仿佛正在飞速地后退,缩小,最终化作一个沉默的,被规则与权欲层层包裹的盒子。
而他,就是那个刚刚从盒子里,被亲手放出来的,怪物。
承天门外,陈义正牵着马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来回踱步。一见到周凡的身影,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。
“大人!您……您没事吧?陛下他……”
他想问的话太多,可当他对上周凡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,所有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周凡没说话,只是翻身上马。
“回衙门。”
玄字科官署,愁云惨淡。
那股往日里足以让鬼神退避的滔天煞气,此刻却被一种更阴冷,更粘稠的东西取代了。
是绝望。
老王躺在偏房的床上,已经只剩下一口气。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皮肤松弛地耷拉在骨头上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,像一个被风干了的婴孩。
他没死,可他身上,已经闻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。
院子里,校尉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没人说话,只是用一种麻木的眼神,看着那间偏房,像是在看自己未来的坟墓。
周凡的归来,像一块巨石,砸进了这潭死水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,汇聚到他身上。那眼神里,有期盼,有疑问,但更多的,是藏不住的恐惧。
陈义跟在周凡身后,一路小跑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快得像在放连珠炮。
“大人,老王他……怕是撑不过今晚了。衙门里人心惶惶,今天又有五个人托病没来。都察院那帮疯子还在宫门口跪着,满朝文武,就没有一个不盼着我们死的!咱们现在……”
周凡的脚步,停在了院子正中。
他转过身,环视着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。
“都察院,想让我死?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没人敢回答。
“满朝文武,想让我死?”
院子里,安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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