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义的脑子像是被一整窝黄蜂给蛰了。
他张着嘴,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大人三思”、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”,可当他对上周凡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,所有劝谏的话,都烂在了肚子里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疯狂,没有冲动,只有一片冷静的深渊。
仿佛抄一个世家大族,对他而言,就跟出门买一斤白菜一样,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陈义绝望地发现,自己劝不住。
他也不敢劝。
而他更绝望地发现,整个玄字科,除了他,好像没一个人觉得这事儿不对劲。
清河崔氏,祖宅。
这座占地百亩,亭台楼阁连绵不绝的府邸,此刻灯火通明,气氛却凝重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。
主厅内,当代家主,国舅崔景,正脸色铁青地听着下人连滚爬爬的汇报。
“家主!西市的‘百草堂’被抄了!三名供奉,当场被杀!”
“南城的‘聚宝斋’也被砸了!账本,全被抢走了!”
“东城的……”
每汇报一条,崔景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。
他身旁,几名崔氏的长老,也是一个个面沉如水,眼神里燃烧着熊熊怒火。
“周凡!”
崔景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手里的青瓷茶杯,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。
“他欺人太甚!”
“一个镇魔司的千户,一条陛下的走狗!也敢在我崔家的头上动土!他以为他是谁!”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,怒吼道。
“此事,绝不能善罢甘休!明日早朝,我等必当联名弹劾!不将这狂徒碎尸万段,我崔家颜面何存!”
“弹劾?”崔景发出一声冷笑,那笑声里,满是怨毒,“弹劾有用吗?别忘了,当年废后之时,那满朝的弹劾奏本,可曾让陛下动摇半分?”
大厅里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那件事,是整个崔家,永远的痛。
“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?”
崔景缓缓站起身,目光穿过大厅,望向了门外那片深沉的夜色。
“他既然敢来,就说明他根本没把朝堂的规矩放在眼里。”
“对付一条疯狗,用人的规矩,是没用的。”
崔景的声音,冷得掉渣。
“得用,打狗棒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大厅最深处,那片常年被阴影笼罩的角落,深深一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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