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凡觉得自己被浸泡在了一坛温吞的药水里。
这药水里,有竹叶的清苦,有纸墨的陈香,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,名为“道理”的东西。
三天。
他在这张硬木板床上,躺了三天。
每一分,每一秒,身体里那座名为“龙象镇狱功”的火山,都在徒劳地喷发。浩瀚的气血,如同迷了路的工蚁,想去修补那些碎成渣的骨头,想去缝合那些断成线的经脉。
可它们做不到。
有一股更温和,也更霸道的力量,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,笼罩着这间屋子,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血肉。
浩然正气。
它不治伤,它在“教化”。
它告诉那些暴躁的气血要“循规蹈矩”,告诉那颗杀意沸腾的“魔山道心”要“静心安神”。
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二十年来,每日挥刀万次,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力量的奔涌与宣泄。可现在,他像一柄被折断后,强行塞回刀鞘的凶刀,所有的锋芒与戾气,都被死死地,摁了回去。
那两个照顾他的年轻儒生,从最初的惊恐,到后来的麻木,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。
他们换药,喂水,轻手轻脚,窃窃私语。
“师兄,你说,这人真的犯了滔天大罪?”年轻些的那个,叫陈平,胆子小,好奇心却重。
“不该问的,别问。”年长些的叫李恪,性子沉稳,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。
“可我听说了,他把康王府给拆了,还跟……跟那位李真人动了手。”陈平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,“以九品,战大宗师。这…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”
李恪的动作顿了顿,瞥了一眼床上那个毫无声息的人。
“他是兵器,不是人。院长要做的,就是把他,变回人。”
他们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,灌进周凡的耳朵。
起初,是噪音。
后来,成了他在这片死寂中,唯一的消遣。
除了照顾他,这两个儒生大部分时间,都在读书,辩经。
“子曰:‘君子之于天下也,无适也,无莫也,义之与比。’”
“孟子曰: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’”
这些他前世或许听过,今生却从未在意的句子,像一把把最钝的锉刀,在他那颗由杀戮和秩序构成的道心上,来来回回地,磨着。
很烦。
他信奉的道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