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焦糖放少了,下回让厨房多浇一层。”
黎枝话音还挂在嘴边,谢长庚的拐杖又点了一下地面。
这一下比之前轻,但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脊背都跟着直了。
老太爷从主位上站起来。
七十岁的人了,腰板撑得笔挺。
他绕过主桌,走到高台前沿,目光从底下三百多张脸上扫过去。
“今晚的事,到此为止。”
没有人应声,连呼吸都压着。
谢长庚停顿了两秒,从中山装的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一份对折的文书,烫金封面,红色缎带束口。
老太爷把文书展开,搁在高台前沿的矮案上。
“谢宋两家联姻一事,半年前由我与宋家家主口头约定。宋家出长女宋清,谢家出嫡系长孙谢妄渊。婚约文书一式两份,一份在宋家手中,一份在此。”
他的手掌按在文书上,声音很平。
“今日寿宴为证,我以谢氏家主之名,正式宣布……”
“爷爷。”
谢妄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。
谢长庚的话停住了。
谢妄渊从椅子上站起来,绕过主桌,走到老太爷身侧。
他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谢长庚话音的尾巴上,像一把刀,把话头齐根切断。
老太爷侧过头看他。
祖孙俩站在高台上,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投到身后的石壁上。
谢妄渊比谢长庚高了大半个头,低头看老太爷的时候,光线在他的眉骨下面切出一道硬阴影。
“您要宣布什么,我替您说。”
谢长庚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谢妄渊没回答。
他伸手拿起矮案上那份烫金文书。
红色缎带散开,文书展开来,烫金字印得端端正正,底下盖着谢氏和宋氏的家族印鉴。
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文书。
高台右侧,一排寿宴的祝寿烛台还亮着。
十二支红烛,火苗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。
谢妄渊把文书凑到最近一支红烛的火苗上。
烫金封面的边缘先卷起来,发黄,发黑,然后窜起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。
火舌吞进纸面,红色缎带烧得吱吱响,缩成一团焦黑的小球。
烫金字一个一个消失在火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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