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节气过后,东荒药城的天空像一块拧不干的灰布,淅淅沥沥地落了半月的雨。那雨不急不躁,细如牛毛,日日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,把药田里的泥土泡得松软。檐下的蛛网缀满了水珠,风一吹便颤,像谁在天地间挂了一面碎钻缀成的帘子。满城的桃花在这雨里开了又落,落了又开,花瓣贴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像是谁踩碎了一路胭脂。
到了惊蛰前夜,雨忽然停了。
那停法透着一股诡异。不是渐渐小下去的,而是说停就停,像一只手把水龙头拧死了。云层从灰白变成铅灰,又从铅灰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紫——那紫不是暮色的紫,而是一种从云层深处透出来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紫,像是谁在天上磨一把刀。空气变得沉甸甸的,压在头顶上,闷得人胸口发胀。
苏时雨坐在药庐后院的廊下,膝上摊着一卷《百草经》,眼睛却没在书上。她望着一株半枯的老桃树出神。那桃树的枝干灰褐皴裂,像老人手背上的筋脉,但梢头已经鼓出几粒米大的苞芽,青中带红,攥得紧紧的,像婴儿的拳头。
要变天了。她自言自语。
这话不是说给谁听的。药庐里姜土生正在炉前炮制一炉安神丹,石杵捣得叮叮当当响,像是在给什么人敲更。柳含烟昨夜回了药城东街的家中,说是要帮父亲整理花会的陈设,临走时塞给她一包桃花干,让她泡水喝,说暖暖水气对经脉好。
苏时雨把那包桃花干搁在膝边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包的角。她的指腹凉得像玉,这是水德之人的底色——冬至生的人,骨血里天然带着一层寒。但此刻那层寒意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像一尾鱼在深水里翻了个身,搅起一圈浑浊的泥。又像一粒种子在土层深处拱了拱,蠢蠢欲动却还差一口气。那种感觉从立春之后便有了,一日比一日明显,到了今日——惊蛰——几乎要破土而出。
天色从铅紫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紫。云层低得仿佛伸手便能碰到,压在药城上空,厚重而沉默,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风忽然停了。连廊下的风铃也不响了。万物在这一瞬齐齐屏住了呼吸。
苏时雨猛地站起来,膝上的书和桃花干同时滑落在地。她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
她感觉到了。
地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醒。
不是蛇虫,不是蛰兽,而是天地之间一股蛰伏了整整一冬的力量,正被什么不可抗拒的意志唤醒。那力量沿着地脉蔓延上来,穿过药城的青石板路,穿过院墙的根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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