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雨水连江(第1页)

药会开市那日,天又落了雨。

不是大雨,是东荒春日里最常见的细雨,绵绵密密,如丝如线,把整座药城笼在一层薄纱似的雾里。广场四周的花树在雨中开得愈盛,花瓣被雨一打,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铺了一地粉白。青石板上积了浅浅的水,映着花影和天光,踩上去碎碎地响。

药会的场面比苏时雨想象中更大。

广场上搭了数十顶帷帐,青布白绳,排列齐整,远远望去像一片蘑菇。帷帐里摆满了各色药材和药器,摊主们或坐或立,互相攀谈品鉴。有须发皆白的老药修,捧着一株何首乌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啧啧有声;有年轻气盛的药徒,举着一瓶丹药四处炫耀,说自己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才成;有沉默寡言的游医,蹲在地上默默分拣药草,旁人问他价,他只竖起几根手指。

最热闹的是广场正中。

正中搭了一座高台,台上设了案桌,案上铺着红绸,红绸下隆起一团东西,不知是什么。台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,都伸长脖子往里挤。

那便是千年木灵芝。身后一个药修低声对同伴说,语气里满是敬畏,柳家压箱底的宝贝,据说在木脉灵气中长了千年,通体碧绿,隐隐有光。得此灵芝者,木气可暴涨数倍,若得木修之士服之,修为可破境。

苏时雨站在人群外围,踮脚望了一眼那红绸下的隆起。隔着老远,她的木气已经感应到了——那红绸底下透出一股极浓极纯的木气,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,像一滴碧色的露珠悬在空中,微微颤动。

她的肝经深处那粒种子又跳了一下,像是被那股木气牵引了似的,不由自主地想要往那个方向涌。她连忙压住,不敢大意。桃花渡的教训还记着,师父的话也记着——不可露了锋芒。

可她压住了自己的木气,却没压住别人的目光。

就在这时,高台上走上一个人。

不是柳家的人,是一个年轻女子。她穿着一身柳绿色的窄袖短衫,下面系着同色长裙,裙角绣了几朵小小的迎春花。腰间束着一条青布带,带上挂着一串小瓷瓶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。她的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,插着一根木簪,额前碎发被雨打湿了,贴在脸颊上,也不去拢。

她走到案前,伸手揭开了红绸。

红绸下面是一只青瓷大碗,碗里盛着一株灵芝。那灵芝约掌心大小,通体碧绿,莹润如玉,伞盖上隐隐有流光游走,像是活的。一股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木气从灵芝上涌出来,在雨中化作一团淡绿色的雾,缓缓扩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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