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润物无声(第1页)

出了青溪镇,雨势渐大。

先前在镇中时,雨还是细丝牛毛,落在面上只觉微凉。可出了镇子往东走,官道渐渐变窄,两旁的田垄被荒坡取代,雨便不一样了。它不再是轻柔地飘,而是沉甸甸地坠,一滴滴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,打在泥路上溅起碎泥。路面的车辙印里积了水,踩下去咕叽咕叽地响,像踩在一只活的泥蛙肚皮上。

苏时雨跟在姜土生身后,一手提着包袱,一手拢着被雨水打湿的额发。她的布鞋早已湿透,每一步踩下去都挤出泥浆来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可她顾不上脚下的泥泞——她的注意力被路旁的草木吸引住了。

雨水落在草木上,木气便活了。她一路走,一路看,越看越觉得新奇。路旁的野草被雨一浇,叶片上凝着水珠,每一颗水珠里都裹着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息,像萤火虫尾巴上的微光。树上的新芽在雨中颤动,芽苞鼓胀得几乎要撑破外壳,木气在苞里一跳一跳的,像小鸟啄壳。

师父,她忍不住说,每一棵草里的木气都不一样。路边的野草木气弱,像蚊蚋;那几棵柳树木气强些,像溪水。可它们都在动,都在往外长。

雨水润物,万物无声。姜土生没有回头,脚步不停,声音从雨帘中传过来,这便是雨水节气的真意。不声不响,不争不抢,只管把生机一点一点渗进去。等到渗够了,草木自然就长出来了。

苏时雨默默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
午后,他们到了一个叫柳家坳的村子。

说是村子,不过十几户人家,散落在两座矮山之间的坳口里。村口有一棵老樟树,树冠极大,遮了半亩地方,树下摆着几条石凳。此刻石凳上坐着几个村民,正唉声叹气地说着什么。

姜土生带着苏时雨在老樟树下避雨。村民们见了生人,先是警惕地打量了几眼,见一个灰袍老者一个年轻女子,不像歹人,便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。

昨儿个被劫的那队药商,就是打这村子过的。一个老农蹲在石凳上,旱烟也忘了抽,十几车药材呢,全给掀了。那些人凶得很,刀都架在脖子上,只许人走,不许留货。

药材呢?苏时雨问。

全倒在路边沟里了,踩了个稀烂。老农叹了口气,那些药商走了之后,村里人去看过,满地的碎叶子碎根须,和着泥水,黑糊糊一片。可惜了那些药,听说值好几百两银子。

苏时雨的心沉了一下。她望向村口外那条被雨水冲刷的泥路,远远地,似乎还能看到散落在路沟里的残枝败叶。

师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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