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鱼陟负冰(第1页)

村民退走后的第五日,山路上来了一队行商。
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,姓赵,做的是山货药材生意。他每年入冬前从南方贩些漆器布匹进山,开春后再带些山珍药材出去,走南闯北见多识广。他牵着两头骡子,骡背上驮着高高的货筐,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,走路时货筐吱呀作响。老药童认识他,从前替他看过跌打损伤。

赵行商在药庐门前勒住骡子,翻身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看见老药童便拱手:周郎中,许久不见。路上歇歇脚,讨碗水喝。

老药童招呼他进屋,烧了壶热水。赵行商坐下来,东张西望了一番,目光在苏时雨身上掠过便收了回去,压低声音问:听说你们这山里闹妖?我路上听人说的,吓得差点不敢上来。

没有的事。老药童把碗顿在桌上,语气生硬。

赵行商识趣地没再追问,转而聊起别的。可他越聊,苏时雨越听出不寻常来。

今年这气候邪门得很。赵行商灌了口热水,抹了把嘴,我从南边过来,沿途走了半个月,一路见着怪事。先是过了淮水之后,本该是立春前后了,河面上的冰还没化,而且越往北走越厚。我跑了十来年山路,从没见过立春还封着河的。

这还不算。他又喝了口水,我路过颍川的时候,当地人跟我说,他们那儿下了一场大雪。不是普通的春雪,是腊月里才有的那种鹅毛大雪,把刚冒头的麦苗全压死了。可颍川在南边,往年立春都该穿单衣了。

姜土生一直在角落里削木棍,听到这里停了手。刀刃悬在木棍上方,不动了。

你说颍川?他问。

是啊,颍川往西更邪门。赵行商来了劲,身子往前探了探,我有个同行的兄弟从西边过来,他说关中那边闹了倒春寒。不只是冷,是整个节气都乱了套。池塘里的鱼都翻了肚,树上的芽冒出来又冻回去,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回。农民不知道该种还是不该种,说老天爷喝醉了。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最古怪的是,听说南疆那边前阵子烧了一场大火。那火古怪得很,不是红色的,是黑的。烧过的地方寸草不生,连泥土都烧成了灰。官府派人去查,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名堂来。

药庐里安静了一瞬。苏时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没有异样,可她感到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躁动,像冬眠的虫子被地底的震动惊醒,不安地蠕动。那股躁动从肾经深处涌起,沿着脊柱一路攀升,到心口处便堵住了,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
赵大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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