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一阳初动(第1页)

苏时雨醒来时,已是第三日傍晚。

她睁开眼,看见的是药庐被烟熏黑的屋梁。油灯的火苗在风中跳动,在她眼底留下一串橘黄色的光点。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指尖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被冻僵后骤然回温时的那种又麻又疼。浑身上下像被抽去了筋骨,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力。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,只觉得口干舌燥,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絮。

醒了?

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偏过头,看见一个灰袍人坐在矮凳上,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木棍。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木屑落在地上,卷成细细的螺旋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张轮廓硬朗的面孔,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山石。

苏时雨认出了他。是那晚推门进来的人。

你……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
先喝水。灰袍人递过一只粗陶碗。碗里的水是温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。苏时雨接过来喝了两口,水入喉时,她感到一股暖意从胃脘向四肢蔓延。那暖意不同于姜汤的辛辣,而是沉厚的、绵长的,像被日光晒过的泥土。

我叫姜土生。灰袍人说,在你药庐住下了。

苏时雨望向门口,老药童正蹲在灶前熬药,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意思是:没事,这人可以信。灶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苦涩的药味混着柴烟弥漫在整间屋子里,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。

接下来的几日,姜土生没有对苏时雨说太多。他只是每日替她施一次土德之力,稳住她体内翻涌的五行,其余时间便在药庐外的空地上劈柴、扫雪、修补被压塌的屋顶。他话极少,做事却极利落,一柄柴刀在手,劈出来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,连柴垛的缝隙都对得匀称。老药童给他腾出一间柴房,他铺了张草席便住下了,连被子都不要,说土德之人以地为床便已足够。

苏时雨几次想问他那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,什么叫终于等到了,什么叫岁时之人。可每次她开口,姜土生只说三个字:还没到。

直到立春前夜。

* * *

那日傍晚,天色暗得极快。山中的云层压得极低,像一口倒扣的灰锅。北风忽然停了,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,连檐下的冰凌都停止了滴水,仿佛万物都在屏息等待什么。那种安静不是寻常的静谧,而是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,像暴风雨前的那一瞬死寂。

姜土生站在药庐前的空地上,仰头望天。他看了很久,忽然转身走进药庐,对苏时雨说:跟我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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