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被车轮碾成黑泥。
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,停在作坊院门外。
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。
呛得人直咳嗽。
王麻子顾不得裤裆里的冰碴子,满眼狂喜。
他像条见了主人的癞皮狗,连滚带爬扑向中间那辆车。
车门被人推开。
一个穿着挺括中山装、披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踩着踏板下来。
这人是县革委会一把手,李建国。
他手里还端着个印着红字的白搪瓷茶缸,冒着丝丝热气。
“李主任!李主任您可算来了!”
王麻子一把抱住李建国的皮鞋,鼻涕眼泪全抹在皮革表面。
“这帮泥腿子造反啊!他们窝藏黑物资,还敢暴力袭警!”
他哆嗦着举起那把被捏成麻花的手枪。
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您看!公家的武器都被他们掰折了,赶紧调民兵营……把这村子平推了!”
李建国皱紧眉头。
他今天本来是去邻村视察秋收尾巴,临时顺道拐过来看看情况。
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端起茶缸想喝口热水暖暖胃,顺口问了一嘴。
“哪个村子这么猖狂?带头的是谁?”
王麻子猛地转头。
恶狠狠地指着站在死熊旁边的苏木。
“叫啥木头……对,苏木!靠山屯的苏木!”
“这王八羔子刚才还拿死熊砸俺!”
听到“靠山屯苏木”这五个字。
李建国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顿。
滚烫的热水溢出来,烫在手背肌肤处,他却像失去了痛觉。
他缓慢地转过脖子。
视线穿过飞舞的雪花,落在那个穿着破烂军大衣、眼神冷得出奇的年轻人身上。
旁边的泥地,还躺着一头死透的黑瞎子。
李建国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像是有颗炸雷直接在天灵盖劈开。
别人不知道,他身为县里一把手,抽屉里可是压着两份要命的红头文件。
一份是省军区后勤部盖了钢印的特批令。
另一份,是森林警察总局通报表彰的个人一等功通告!
这穷山沟里的活祖宗,可是军方和市局双重罩着的铁血煞星。
别说调民兵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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