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风卷着冰碴。
狂风刮过靠山屯那棵老榆树的枯树杈,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啸。
苏老抠缩着脖子,两只手揣在破棉袄袖筒里。
冻得清鼻涕直往外淌,他用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屁股后头的那四个戴着红袖标的小青年。
带头的是个瘦麻杆。
这人穿着半新的黄军大衣,鼻梁架着一副断了腿拿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。
“哎哟……几位领导,前面、前面那大瓦房!”
苏老抠吸溜着鼻涕,伸出一根枯树枝似的手指头猛戳。
“那小王八羔子私藏金条!屋里肯定还有老多封建残余,全抄出来咱们平分……啊不是,全交公!”
张翠花兴奋得脸盘子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连冷风灌进脖领子都顾不得去捂。
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苏木家院墙。
脑子里全是一会儿搬进新房睡大火炕的舒坦画面,口水险些流出来。
“同志,俺作证,那小畜生天天吃白面鲜肉,一准是个隐藏的大反派!”
瘦麻杆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批条。
“咳,阶级斗争不能放松,咱们今天务必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。”
四个人挺了挺胸脯,皮鞋踩在冻硬的泥土路面。
嘎吱作响。
还没等他们迈进村口那条土沟。
半空猛地炸开一声破锣响。
“当——!”
刺耳的铜锣声震得几根树梢的积雪扑簌簌掉落。
瘦麻杆吓得一哆嗦,牙齿狠狠磕破了自己舌尖,血腥味瞬间弥漫。
前方拐角那堵土墙后边,呼啦啦涌出来一片黑压压的人影。
老村长赵大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,鞋底沾满黄泥,死死挡在路中央。
他身后,七八十个青壮年村民排开,把进村的路堵得密不透风。
二柱子光着膀子套着个羊皮坎肩,手里端着一杆掉漆的老套筒。
黑漆漆的枪口,直直指着瘦麻杆的脑门。
铁柱手里捏着生锈的粪叉子。
旁边几个妇女举着粗糙的洗衣棒槌,指骨捏得发白。
人群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着土腥味,压迫感十足。
苏老抠腿肚子开始转筋,往瘦麻杆身后缩了半步,声音发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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