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煤卡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。
破旧的铁皮车厢在烂泥坑里颠簸了一下,猛地在镇供销社斜对面的土路边刹停。
轮胎碾压着初春消融的残雪,甩了半人高的黄泥浆。
苏木推开车门。
皮靴踩在泥水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踏响。
“老三,等等俺!”
苏冬梅抱着包浆木算盘,连滚带爬地从车斗里往下出溜。
下车太急,脚底打滑。
一屁股结结实实跌在烂泥坑里,半边花棉袄瞬间染成了黄褐色。
“哎哟俺滴尾巴骨!”
她揉着屁股,顾不上疼,死死抱紧怀里的算盘,一瘸一拐地跟在苏木身后。
供销社门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街坊。
大家伙缩着脖子,指着大玻璃橱窗里头窃窃私语。
苏木拨开人群。
两个挡路的青壮汉子本想回头骂娘,对上苏木那双森寒如刀的眼睛,吓得缩回脖子乖乖让道。
供销社大厅里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雪花膏和煤油灯的发酵味。
大姐苏迎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低着头,死死咬着下嘴唇。
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,眼泪在眼底打转,却倔强地没掉下来。
她对面。
站着个大腹便便、梳着中分油头的中年男人。
新调来的王主任正挺着肚子,手指头快戳到苏迎春鼻尖上了。
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苏迎春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王主任瞪着一双浮肿的倒三角眼,声音拔得老高,生怕外头的人听不见。
“账本上清清楚楚,上个月火柴和白糖的进货款,少了整整五十块!”
他拍得玻璃柜台砰砰直响,震得里面的糖罐子摇摇晃晃。
“你平时装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。”
“暗地里挖社会主义墙角,胆子不小啊!”
苏迎春急得直掉眼泪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。
指节泛白。
“王主任,俺没有贪污!那笔账明明是您亲手批的白条,让俺先把款子垫付给纺织厂那边……”
“放屁!”
王主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跳起来,厉声打断她。
“老子啥时候给你批过白条?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!”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